因為故事是從回憶里一點一點抽出來的,路俏的語氣已經平板到近乎於機械。
“可是她不能生氣,因為海上在打仗,這個野孩子的父親就是主帥。野孩子其實是家裡的二女兒,上面有個備嫁的姐姐,下面有個太小的妹妹,父親不在家,皇帝派人去接她懷孕的母親進宮,她就陪著自己的母親來了。這一待就是一年,野孩子曾經帶著頌月到宮外去玩,逛廟會吃點心,一兩銀子她們就走了一整條街。回宮後頌月上吐下瀉了好幾天,野孩子就被她的母親抽了鞭子。”
聽到抽鞭子這幾個字,孟雅言倒吸了一口冷氣,雖然對於舊時代的規矩森嚴早有耳聞,但是對一個小女孩兒用鞭子,這種可怕的懲罰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之外。
說到抽鞭子的幾個字,路俏的脊背下意識的一緊,懷孕已經七個月的母親力氣依然很大,抽打在她的身上讓她疼了整整半個月。
“一年後戰爭勝利了,野孩子的父親被派往了另一個地方,她離開的時候跟頌月保證下次會帶給她更多好玩的東西。”
說到這裡,路俏抬頭看了看時間,低頭對躺在床上眼巴巴的小姑娘說:“乖,下次再講,你該睡了。”
孟雅言:“……”那她們又見面了麼?她們那時候長大了麼?公主和將軍之女的故事很帶感啊,求後續啊!姐啊,你是真不會講故事還是太會講故事了?這樣把人吊著不上不下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路俏才不會察覺到別人的糾結呢,她蹲坐回自己的被子垛上,雙臂抱住了膝蓋。
小孟姑娘的神思被這個故事帶跑,竟然也不再那麼緊張,很快又睡了過去。
路俏的房間裡很乾淨,乾淨到幾乎毫無裝飾品,只有一個鐘錶在牆壁上滴滴答答,和著時間一起轉動。
再次見面的時候,頌月已經十二歲了,她受封寧州公主是舉世皆知的天之驕女,而野孩子的父親因為上書反對皇帝篤信天上突然飛來的神明,被皇帝砍掉了腦袋。
母親殉葬了,姐姐早就外嫁,妹妹被嚇瘋之後在野孩子的懷裡停止了呼吸,才五歲的弟弟被她安排了妥當的人送走。
只有她自己,是被寧州公主從送到“神壇”的活祭品隊伍中救出來的。
十四歲的路俏心裡充滿了對於慶朝皇室的仇恨,久別重逢的她帶給頌月的禮物是徹底激發了這個公主心裡對於權勢的渴望。
十五歲的路俏憑藉百步穿楊的弓騎身手改名為路喬成了寧州公主的女護衛長。
十六歲的路俏為了能報復所謂的“神明”,成了世上第一個接受龍骨植入的人,她也在之後被送入了軍營。很快,“神明”有了充足的能量,就變成了足以毀滅世界的“魔鬼”。而她,成了無人不知的女英雄。
那時的景頌月和路俏還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