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焱嘆了一口氣:“你不去做自然有別人去做。”
“總有一天,這種事情就不會再有了。”看著遠處那叢被風吹著的綠,路喬舉高了水囊,往嘴裡倒了一口果醋。
“你也莫要太絕對了,有那幾百人作為祭品,總是能換的咱們這些人過得更舒服一點。”
聽見這一句,路喬沒說話,她只是又喝了一口果醋只是,只是抓著帶子的那隻手握得更緊了。讓隔著骨翅空隙看她的崔焱心頭一跳,生怕這個力大無窮的女人就這麼把自己最心愛的羊皮袋子給捏爛了。
“我不過是隨便說說,你也別放在心上。”為了自己的醋囊他趕緊轉了話頭。
“更舒服一點嗎?用的是人命。”女人說得毫不客氣,“軍營本是一國最鐵血剛硬之地,竟然也覺得黎民犧牲是當然”
在這個軍營里,她只會在崔焱面前才會表現的這麼犀利到近乎刻薄,十六歲的路喬還太年輕,她的鋒芒就連在景頌月面前都要有所保留,只有這個肆無忌憚能與她分享著梨子醋的男人讓她能夠毫無顧忌地展示自己的憤世嫉俗。
這種姿態與她在旁人面前的冷淡與驕傲決然不同。
就像是火,深埋在冰下的火。
“用人命又怎麼樣?這些人里既有死囚,又有病患,九成的人都是自願而來的。”
崔焱說的是實情,這一個月五百人一年就有六千人,若是死囚便罷了,若是自願而來的老弱病患,家裡邊都拿到二百五十兩的撫恤銀子,拿這筆錢來買房置地,足以讓他們的後人安生過上幾十年。
所以有很多老人就拖著自己年邁的身軀,報名願意被當做祭品送到神宮。
這種勢頭,在今年格外的明顯了起來,只是這些老人的身體既然孱弱那又如何經得起長途跋涉,多是剛剛送到京城就只剩了一口氣兒,還沒等送到海疆,人就已經沒了。
補充人數、折算銀兩、少不得還要有人為這些半道死去的老人收斂屍體,這些也都是成本,又發生了幾起鄉鄰之間為了爭奪這個祭品名額而鬧出人命的事情,起因不過是幾家同有申請祭品名額的老人罷了。
上個月,朝廷不得不發下詔令,祭品的年齡不可超過五十五歲,自願作為祭品的必須身家清白,若是祭品身在奴籍,朝廷只需支付主人兩倍的身價便銀子足以。
這些事情,聽在路喬的耳中只覺得可笑又可悲,她的父親戎馬一生又死的悽慘,可他庇護的這些人,更想用自己的命去換來錢財。
崔焱倒倒覺得沒有什麼,他向來心胸豁達,又因為少年時經歷坎坷,對於百姓的困頓無奈知道的更深刻一些。總有些人會很樂於能把自己一個人的命去換更多人的“好前程”,這些人不過是選了另一種更有意義的死法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