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苡晴在过去的两週里,回到家总会看见床头柜上的那本书──《不能说的秘密》。
那是江宇慧送的。书封有些磨损,像是被她反覆翻阅,也可能只是她偶尔从书堆里抽出,又小心放回。
某天傍晚,她下班后踏进电梯,手机亮了。
『这礼拜六有空吗?我们剧团要演一场小品,你要来看吗。』
她盯着讯息看了几秒,思索夹杂着好奇想问,『你在剧团?』,随即又全选删除。
『应该有,我再确认一下。』
先是一个『OK』贴图,随即又传来,『就当作来看高中社团的成果发表会~^^~』
回忆悄悄从林苡晴脑海闪现,这次并没有那么灰,而是脚底是被什么搔痒般,轻笑出来。
到了演出当天,林苡晴身穿棉麻白衬衫和一件深灰色棉裙出席,她拿着票根搜寻位置,抬眼见观眾约莫五人左右,她知道她早来了,而这份雀跃她无从说起。
她坐定位置翻开刚刚工作人员发的「演出资讯」宣传品:
✰静者:内敛、观察者,一直努力守住自己内心的平静。
✰喧者:象徵外在的压力与诱惑,常鼓譟、拉扯他人情绪。
✰挣扎者:象徵人生抉择后后悔、与漂浮不定。
✰回声:静者过去的声音,时而像回忆、时而像心魔。
✰旁观者:象徵群眾、社会目光。
从能听清这世界的声音开始,我们常常却忘了倾听自己心底的那一点静。
在喧嚣压迫的时代里,静者选择沉默守住内心,喧者则用声音抵抗世界的冷漠。
他们之间,夹着挣扎者的拉扯、回声的重复与变形,还有旁观者那始终不语的凝视。
──一场无人能置身事外的内在风暴,悄然展开。
在成为大人之前,心底曾经有过的寧静?
「如果有一天,你忘记你自己心里的声音,那请记得,它一直都在。」
舞台灯光暗下,唯一的聚光打在一个人身上。其他角色定格于台后,一片喧嚣中,他缓缓抬起头。
他身穿白色背心,灰色窄口裤,一件蓝色格子衬衫打结绑在腰际间。
「你以为你能撑多久?」一个与江宇慧对戏的男子大幅度地摆动他的双臂。
江宇慧抱着头,渐渐蹲下,打在他身上的聚光灯逐渐转黑。
「你们,好吵......」他望向观眾席,彷彿真的有人在吵闹。
「每一句话,都像要塞进我的脑子里,让我相信,我得变得更吵,才不算被淘汰。」
他低头,像是在笑,却藏着疲惫。
「可我,只想......安静一点就好。」
「我不是怕吵,我是怕──一旦我也开始吵,就再也找不到原本的我了。」
他走向舞台边缘,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语气忽然温柔。
「你知道吗?我曾经也很爱讲话啊,小的时候,我笑得很大声,跑得比谁都快……但每次哭,身边都没人听见。」
「我不是没话说,是我...曾经说了太多,被扔回来的回音,逼得只能沉默。」
「后来,我就学会了安静。」
「不为了赢谁,只为了还能,还能在心里听见我自己说话的声音。」他两手重叠放往自己的胸口。
背景音效转为心跳声『扑通、扑通』,节奏缓慢而稳定。
他睁开眼,看着观眾,语气平稳却坚定,「这里很吵没关係。只要我,不跟着随波逐流。」
「你撑过来了。即使没有人看见,也不代表你不值得被抱紧。」这句话很轻柔,一瞬间抚过林苡晴的心尖。
灯光渐暗,他站定在原地,成为舞台上唯一静止的存在。
演出结束,掌声如瀑倾泻,淹没整个剧场。
她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地抬起头。
「你怎么会来?该不会是...你学长邀请你来的?」
林苡晴像被戳中心事,脸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
「刚刚看到演出表,想说主角名字怎么这么眼熟...结果还真的是我们学长!」王喜云半调侃地笑着,语气轻松自然。「要不要去后台看看他?顺便找找我先生以前的同事。」
听到『后台』两字,她下意识吞了口口水。人多的地方,总让她有点紧张。
后台空间热闹,化妆师、道具师、演员们都在各自岗位穿梭,没一刻停下。
王喜云朝休息室里探头,「Jimmy!」
屋内那人一抬头,与他们四目相交,随即笑着迎上前。
「云天哥、喜云姐,你们来啦!」
他瞥见站在一旁的林苡晴,好奇问:「这位是...?」
「她来找你们的男主角!」王喜云语带玄机。
「小慧啊?他正在卸妆,我去叫他一下。」Jimmy转头朝里面喊:「江宇慧!外面有人找你!」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小慧!真的是你啊!」王喜云惊喜地睁大眼睛。
「来看Jimmy的啊,没想到男主角竟然是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江宇慧半开玩笑地撩了撩刘海。
他这才注意到王喜云身旁的她。
「你也来了啊。」语气不重,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喜悦。
林苡晴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你们都整理好了吗?等你们喔!待会去附近那间热炒店聚聚啦!」王喜云转身又看向林苡晴,像早就料到她会婉拒似的,赶紧堵上她的嘴:「林苡晴,你也要来,我请客!晚餐就别破费了!」
林苡晴被她的气势说服,只轻轻点头。
热炒店里,油爆声不断,辣、咸、酸的香气充斥空气,光是味道就让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来来来,坐下坐下!」王喜云豪爽地一屁股坐下,顺手对服务生比了个五指:「啤酒五瓶!」
「没想到小慧竟然是你们员工旅游的导游!」Jimmy喝了一口啤酒,语气里藏不住兴致。
「我也很惊讶啊!」王喜云笑着替先生添酒,目光往江宇慧那头瞥了瞥:「你也算斜槓达人了吧?」
「演戏只是小小兴趣啦,导游才是正职。」
「太谦虚了!」Jimmy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他可是剧团元老,五年前就进来了吧?还没开始做导游的时候就演了!」
江宇慧点头,「对啊,跟你们一起鬼混五年了。」
「喂,你才鬼混咧!」Jimmy笑骂一句,举杯和他轻碰一下,像是默契已久的默契动作。
聊了一会,Jimmy忽然把话题转向林苡晴。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跟我是同事啦。」王喜云抢先回答。
「所以你们两个都是工程师?哇,太厉害了!」
「平常都要加班吗?」江宇慧边问边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
「我才不可能加班呢,倒是她,几乎每天都留到最后,不加班反而像做错事一样。」大家听了都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