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杜蘭德先生帶著塗謎去了隔壁愛德華路,那裡有一家在海城洋人圈子裡很有名氣的裝修公司。
老闆看到杜蘭德先生很是熱情,塗謎不用問便知道,這位肯定是杜蘭德先生的病患。
塗謎早就想好了大致的裝修意向,老闆又提供了很多參考,三下五除二,事情就解決了。老闆保證會加班加點趕工,爭取在中國人的元宵節之後完工,最後還看在杜蘭德先生的面子上,給塗謎打了折。
事情辦得非常順利,塗謎覺得這是個好兆頭,挽著杜蘭德太太又逛了逛,然後在佑中「女人逛起街來真可怕」的目光下,打道回府了。
接下來的幾天,海城的天氣好,塗謎的心情也好。除了三不五時地跑去店鋪查看裝修進度,塗謎就整天待在廚房裡鼓搗點心。
中式京派的京八件,蘇派的豬油年糕,廣派的馬蹄糕,潮派的老婆餅,寧派的苔生片,川派的龍鳳餅,滇派的鮮花餅,西式的奶油蛋糕,栗子蛋糕,拿破崙,法式長棍,蘋果派,檸檬派……
塗謎很想把她所有能想到的點心做個遍,可無奈食材所限,只能忍痛割愛。但即便如此,佑中看著他家大小姐的目光,已經完全不能用崇拜來概括了。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好吃的點心呢?」「大小姐好厲害啊!」「我的胃口怎麼這么小,好想再多吃一塊巧克力蛋糕!」……
佑中的腦子裡每天都在循環往復地播放著這些話,然後他瘦巴巴的下巴終於有了圓潤起來的跡象。
塗謎對此非常滿意,一個點心師,遇上一位如此捧場的客人,真的是件令人愉悅的事。
只不過,看到又一次來報到的杜蘭德太太時,塗謎板起了臉。
剛開始試吃時,塗謎自然是有三位客人的。可沒過兩天,杜蘭德太太就突然不舒服了。杜蘭德先生帶她去醫院做了檢查,很明顯的血糖高,然後,塗謎在杜蘭德先生的示意下,做了趕客的壞廚子。
就這樣在痛並快樂著的氛圍下,聖誕節到了。早在一個星期前,公共租界裡便到處裝扮起來。
塗謎上輩子隨大流地過過聖誕,但也明顯是中國化了的聖誕。這回有杜蘭德太太幫著準備,塗謎倒是終於體會了一把洋人春節的過法。
等到聖誕節的歡樂氛圍散去,春節也臨近了。這回不用杜蘭德太太幫忙,佑中已經準備了起來。他跟在文伯身後學了三年,早就是個合格的小管家了。
有了佑中忙前忙後,塗謎便不再費心。繼續占據著廚房,做起過年必備的炒貨、炸貨來。
年三十中午,塗謎邀請杜蘭德夫婦來家裡吃了頓團圓飯。之所以不是晚上,是因為塗家傳統,年夜飯之前要先祭拜祖先。這樣的場合,杜蘭德夫婦自然是不好參與的。
當然,按照老規矩,塗謎是應該回塗家老宅子祭祖的。可租界外的形勢,即便塗謎沒親自去看過,也知道不會好。尤其是前幾天聽杜蘭德先生講,日本憲兵又在到處抓人,甚至還差點衝進租界。麥克尤恩先生等幾位工部局的董事對此很是氣憤,向日本外務部和駐海城憲兵司令部提出了嚴正抗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