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七八糟地想著,塗謎沉入了夢鄉。等到她醒來,外面仍是黑沉沉的夜色。塗謎睡得有些蒙,掙扎了片刻,正要從被窩裡爬起來,卻是「砰」的一聲過後,「嘩啦」,與她相隔不過半米的玻璃窗碎了。
塗謎一時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夜風順著碎裂的玻璃縫灌了進來,窗簾飛揚著掃過她的面頰,塗謎才如夢初醒般的意識到了近在咫尺的危險。
「大小姐,大小姐,您沒事兒吧?」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驚醒了佑中。已經顧不上男女大防,佑中拉開房門跑了進來。黑暗中實在瞧不清塗謎的情況,卻又因著外面此起彼伏的槍聲,佑中不敢開燈。只能摸黑往塗謎的床邊靠,邊靠近,邊壓低聲音焦急地喊著。
「我沒事兒。」塗謎定了定神,卷著被子彎腰下了床,不敢去瞧外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聽聲辨位抓住了佑中的肩膀,然後推著他一起出了房間。
「你怎麼樣?有沒有傷著?」
「我好著呢!大小姐,您別害怕,有我呢!」明明怕得厲害,被塗謎握著的肩膀還在瑟瑟發抖,佑中卻反過來安慰著塗謎。
「嗯,有我家佑中在,我就不怕了!」塗謎並沒有揭穿小男孩的外強中乾,輕輕拍了拍他依然瘦弱的肩膀,然後安靜地聽起外面的動靜來。
此時槍聲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密集了,不知是已經分出勝負,還是別的什麼。塗謎拉著佑中靠坐在牆角,分了一半被子裹住他,就這樣靜靜地等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警哨聲由遠及近,塗謎知道是工部局的巡捕趕來了。交戰雙方似是也聽到了巡捕的動靜,然後槍聲便遠得聽不見了。
塗謎又等了一會兒,才打開壁燈。昏黃的光線,並不刺眼,卻足夠安撫驚魂未定的心。只不過在看到房間裡的那一地碎玻璃片時,塗謎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心臟,又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砰砰砰」,樓下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塗謎慶幸這具身子沒有心臟病,不然,今天真的得交代在這裡了。
「塗小姐,佑中,在嗎?我還是長寧啊!」
街上這麼大動靜,估計除了隔壁醉死過去的米勒先生,都醒了。長寧是在槍戰發生之初,被他家先生叫醒的。瞧著他家先生身上的黑色長衫,長寧估計他家先生可能剛剛從哪個溫柔鄉里滾回來,不然,這動作也太利索了些,連衣服都穿好了!
等著亂子過去,長寧已經困得不行了,正要爬回去睡覺,就被他家先生拎到了門口。雖說二月春風似剪刀,這都三月了,也不該冷了,可誰讓海城的風硬呢!長寧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好在他家先生還算有良心,扔了件大衣給他,之後他們主僕倆便在幾位巡捕的注視下,到了「荼蘼」門口。
正好,樓上亮起了燈光,兩人抬頭,就看到了迎風飛翔的米色窗簾。這會兒也用不著林錦年催促了,長寧著急忙慌開始敲門。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尤其是在這透著血腥氣的黑夜裡。直到看見開門的佑中完好無損,長寧才終於敢喘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