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爭論一句中國古詩『步月如有意,情來不自禁』到底是什麼意思。」說這話時,塗謎橫了一眼林錦年,換來他的苦笑。
「哦,是這樣嗎?」杜蘭德太太這話,是對著林錦年問的。
「是的,杜蘭德太太。」即便不用塗謎眼神警告,林錦年也是要這樣答應的。
「那好吧!」杜蘭德太太實在瞧不出什麼來,只能相信了他們的說辭。不過,下樓前,她還是將塗謎攬到一邊,小聲地叮囑道:「安妮,女孩子不能太兇,不然會把追求者嚇跑的。」
「……」目送剛剛在樓下聽到動靜上來查看的杜蘭德太太離開,塗謎無奈地扶額不想說話了。
還說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剛剛一氣兒都說完了。塗謎實在是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明明都已經被人家單方面宣布拒絕了,自己不僅沒矜持地轉身走人,還上杆子地給他找理由,也是,真的很不像自己平時能做出來的事兒!
可這世上,就沒有後悔藥可以買。再說,回頭想想,她也確實不後悔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這並不是因為她有多喜歡林錦年,多捨不得離開他,而是,只要一想到林錦年要去執行什么九死一生的任務,她就心酸。
諜戰劇里那一幕幕精彩絕倫的絕地反轉,不過是高於生活的藝術表達。現實中,哪怕只是一丁點微小的細節失誤,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價。
這樣的代價實在太沉重了,沉重地塗謎不想聽不想看,但她卻被命運安排到了這個時代,她就這樣認識了林錦年,認識了賀文天,可能在每天的擦肩而過時,還有許許多多她不知道姓名的人,同他們一樣在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九死一生。
活著真難啊!塗謎想。即便她很想拉住林錦年,很想阻止賀文天,可她知道她不能,因為沒有他們,還有別人。
所以,她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踏上不知生死的那條路。路的兩側已是鮮血淋漓白骨皚皚。也許,未來的某一天,他們就會像無數的先行者一樣,倒在路邊,然後會有後來人繼續沿著他們鮮血鋪就的道路前行。
「啪嗒」一聲,打散了書房裡的靜默。林錦年霍然抬頭,看到了淚流滿面的塗謎。
這是林錦年第一次看到塗謎哭,也是最後一次,更是唯一一次。她就那樣靜靜地倚在門邊,雙眼蒙著濃郁得仿佛永遠都散不去的霧氣,兩行清淚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在地,驚起了一地塵埃。
林錦年觸電般地起身,腳步不穩地衝到塗謎面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一個音。他只能顫抖著輕輕地將塗謎擁入懷中,然後,很快,他的前襟便濡濕一片。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靠在一起,不知過了多久。塗謎抬起頭來,濕漉漉的眸子望進林錦年深邃的眼睛裡,只聽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一定得活著回來!」
「好!」這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承諾,重若千鈞。
塗謎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退出了他的懷抱。丟下句「我去樓上洗漱」,便轉身離開了。
林錦年沒留她,也沒再說別的。他就這樣追隨著她的身影,直到望不到了,還是盯著樓梯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