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佑中跟著李嬸出去買菜回來時,塗謎發現他們的情緒非常不對勁。自日本人敗局已定的消息散開後,塗謎已經極少在兩人臉上看到如此驚魂未定的表情了。
一問,塗謎的心也沉了沉。佑中和李嬸在菜市聽到消息,就在昨晚半夜時分,地下黨運送一批軍事物資出城,卻是被日本憲兵隊發現。為了掩護物資,幾位留下斷後的地下黨與日本憲兵殊死搏鬥,慷慨赴死。
這幾年來,海城的日本人雖然隔三差五地還是會鬧出點動靜來,卻完全是為了做給上頭看,不過是些小打小鬧而已,並沒有讓地下黨、軍統、中統傷筋動骨。因此,地下黨的交通線一直還算暢通,有源源不斷的物資運往根據地和游擊隊。
塗謎原以為,這樣的情形一直會持續到日本人投降,卻怎麼也沒想到,勝利在望之時,海城的日本人突然就翻了臉。
塗謎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斜對面的聚緣堂,正好看見林錦年步態不穩地進了聚緣堂的大門。塗謎輕輕拍了拍佑中的肩膀,拉開門,走了出去。
「塗小姐,您來了!您要是有時間能不能上去瞧瞧我家先生,先生他……」
「好,你別急,我去看看。」
塗謎看出了長寧的憂心忡忡,可見,林錦年的表情一定是不太好的。她安撫了長寧,便邁步上了樓梯。
三樓林錦年的房間房門緊閉,塗謎輕輕敲了敲門。半晌裡頭沒動靜,塗謎幽幽嘆口氣,提聲道:「林錦年,是我,開門。」
「咯吱」一聲,門開了。塗謎對上林錦年略有些泛紅的眼睛,知道自己的猜測應驗了。
犧牲的那幾位地下黨員,一定跟林錦年關係極為緊密,不然,她還從未見過林錦年會在邁過門檻時差點摔倒。
「你……」
「我沒事,來看看你。」不想聽林錦年在這時候了,還要跟她寒暄,塗謎從林錦年身邊擠進了房間。
林錦年怔怔地回頭看著她,然後在塗謎示意他過來坐時,將門板合上了。
「物資都運出去了?」
「……」沒想到塗謎會開口說這個,林錦年愣了片刻,沉默地點點頭。
「那他們便死得其所了。」
塗謎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林錦年,就像在林徽兒過世時,別人也不知該怎樣安慰她一般。最後,還是她自己開解了自己,林徽兒死得其所,她該為她的勇氣與有榮焉,而不是悲傷哭泣。現在,她把這話與林錦年共勉,她覺得他能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