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戰士此刻看著塗謎的目光,已然沒了防備,反而亮晶晶的滿是欽佩。可塗謎並沒有心情來接受他的敬佩,而是望著不遠處,怔怔地出著神。
明明只要走過去,便能知道答案的。可這一刻,塗謎卻怕了!
她就這樣呆呆地趴在原地,直到,瞄準鏡中,長寧急匆匆地向著一個傷痕累累的人影沖了過去,塗謎才仿佛全身力量都被抽乾一樣,仰面癱在了泥地上。
「誒?大姐,你咋啦?」
「……」上下兩輩子,頭一回被人叫大姐的塗謎,蒙了一下,然後,下一刻,灰撲撲的臉上綻放出了明麗至極的笑,將一驚一乍的小戰士看呆在了當場。
老高等了半晌,也沒瞧見他們兩個來匯合,趕緊找過來,瞧見的就是這樣的場面。
伸手給小戰士一個腦瓜崩,然後,老高將塗謎從地上拽了起來:「日本人馬上就會來了,趕緊去跟他說兩句話吧!」
「嗯。」塗謎並沒拒絕老高幫她拆解狙~擊~槍的好意,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向著林錦年的方向沖了過去。
「你來了!」
「我來了。你可好?」
「有你在就好!」
「那你可得繼續好下去才行!」
「安心!」
他們就真的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沒有告別,也沒有哽咽。仿佛,他還是那個身著長衫、戴著眼鏡、風度翩翩的林老闆,而不是此刻衣衫襤褸、傷痕累累、氣息微弱的地下黨;好似她還是那個愛說愛笑、聰明狡黠、伶牙俐齒的塗小姐,而不是此刻灰頭土臉、蓬頭垢面、氣息不穩的狙擊手。
仿若,時光並未曾從他們手中溜走。她碰倒了他的咖啡杯,他給她了一方手帕,然後,他們就這樣相識,相知,相許。
即便,此刻,他們面臨的是相別,但他們仍是懷著希望的。因為,他們彼此等了那麼多年,他們又怎麼可能堅持不了再多等幾年呢?
「等我!」這是林錦年走之前,留給塗謎的最後一句話。
「……好!」塗謎壓下了喉頭的哽咽,笑著點了點頭。
就這樣,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三日正午時分,他和她在相識八年後,跟彼此告了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