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栗此時還沒想到脫身的辦法,害怕撕破臉對方會直接動拳頭,只好回答:「甘小栗。那個,我剛剛在街邊的茶水鋪掉了件東西,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去取來再跟你去。」
「沒問題,小栗。一會兒我帶你去我們辦事處,離這一帶並不遠。」范揚就坡下驢,順著甘小栗的步子,兩人隔著半步遠一前一後地走。
一邊走,甘小栗的腦子一邊在飛快地轉,他想過找巡捕求救,想過逃進小巷中躲起來,想過搶路人錢包來引人注意,但這些他能想到的點子都被他在腦海中一一槍斃了。如果這還是在寧波地界,左右他也能找到逃脫的辦法,可現在是在泉州,他算大半個異鄉人,既不知道範揚的手段到底有多少,也不知道什麼人在這裡說了算,只得被人脅迫著繼續朝前走去。
他們路過一個飯館,他看著裡面扎堆的食客,停下了腳步。裡面會不會有人能夠幫到他,哪怕只是掩護一下?
見甘小栗停在飯館門口,范揚上前單手扣住他的肩膀,說到:「想是小栗你餓了,要不我們快點走吧,拿了東西趕回辦事處就能吃飯。」
甘小栗想躲開范揚的手直接往飯館裡逃,還沒開跑就被不知什麼時候追上來的兩個地痞從身後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范揚已經耗盡了耐心,大手一揮,「走!」
「救命!救命!救命!」甘小栗扯起嗓子大喊,原以為飯館前他們不至於猖狂,沒想到一下被人當街拽走,一雙腳不住向四面八方撲騰著。不少食客從飯館裡投來好奇的目光,可多數人認出范揚就悶聲不響繼續吃飯了。
所以這范揚何許人也?
正如他本人所說,他在泉州一家製糖公司上班,只是這家公司造的「糖」既不白也不甜,空有一個辦事處而已。
實際上,這個製糖公司的募工辦事處是專門為了「招黑工」而設立的。其前身是一家「豬仔館」,從清末到初年,一直幹著將拐騙或者強抓來的青壯勞力賣去南洋做苦力的勾當。如今全世界打起仗來,這條財路斷了,「豬仔館」搖身一變,成了製糖公司的辦事處,裡頭玩的還是老花樣,只是現在將綁來的勞力買去泉州城外的一個錫礦上。錫礦的老闆神神秘秘,鮮少露面,手下的礦工多是從各處抓來簽了死契。
范揚少時不學無術,跟著人混了幾年江湖,卻還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後來和幫派一起被吸收進「募工辦事處」,倒是挖掘出他的天賦來:一張端正的臉能先聲奪人抓住別人的信任,再加一張嘴添油加醋地一說,多數被拐人就這麼上了鉤。他要麼是騙人到事先安排好的小房子裡,要麼是騙人到偏僻地方直接綁上,一般會把人關上幾天,餓得暈頭轉向失去反抗,遇到脾氣暴烈的,免不了一頓虐打,以挫銳氣。
於是范揚一路晉升,已經成了小頭目一名,尤其最近不知道找了什麼靠山,變本加厲的囂張起來,經常指使人光天化日的綁架,還接手了黑幫的其他工作,帶著幾個打手上街,好不得意,成了泉州市井的名人。
干他們這勾當的,專門挑外地人下手,從甘小栗進僑批局之前就已經被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