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栗回到地面,長舒一口氣,兔子一樣跑到張靖蘇身後躲起來。只見張靖蘇握拳的手青筋暴起,按捺不住地不斷抖動,又聽他高聲說:「你們還不滾!」
「是,遵命!這就滾。」范揚摘下禮帽,放在胸前行禮,帶著下手不慌不忙地走了。
「張老師,剛才太謝謝您了!」甘小栗沒事人一樣揉了揉自己剛剛被打的肚子,又舒展了被束縛很久的雙臂。
張靖蘇以視線回應甘小栗的感謝,慢慢轉動眼珠,看見甘小栗眉開眼笑,他原本凌厲的表情放鬆開來,一雙手也自然地垂在身側,態度克制地問:「你怎麼被這些人給綁架了?」
「說來話長,總之好好地走在路上就被他們圍住了。」甘小栗避重就輕地說。
「先前你追那汽車是為什麼?」張靖蘇又問。
「沒什麼……」甘小栗含糊著,見張靖蘇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瞬間仿佛重臨中學課堂,每當自己沒寫作業向老師說謊時,老師也是這般看著他,不由得心動神搖,眼神躲閃又解釋到:「……就……看到一個寧波的熟人……追上去發現……又不是他……」
張靖蘇的眼裡沒有一絲「相信」的成分,沉默片刻,他終於放棄對這個問題刨根問底:「到飯點了,一道吃飯去吧。」
「張老師?」甘小栗期期艾艾地問。
「什麼?」
「您做東嗎?」
三人一路無話,張靖蘇一直在沉思人類命運何去何從這樣的宏大問題,肖海則很知趣的不去打攪他,旁邊的甘小栗覺得自己很多餘,如果不是為了混口飯吃,他也不至於要摻和到這對師生當中來。
對於張靖蘇,甘小栗一開始是心懷敬重的,他為人斯文,見多識廣,又好心幫自己找了工作讓自己得以來到泉州,可是在船上和他見面次數多了之後,張老師的形象在他心裡變得複雜起來。首先這位張老師,總是有事沒事跑到甘小栗眼前晃,陰天散心或者飯後消食,他總能走著走著就來到甘小栗的面前,頂著一頭在旅途中長長不少的亂發,沒處坐的時候就負手而立,一坐下來就不住地摸膝蓋頭。彼時甘小栗還要忙著船上工頭安排的雜活兒,不可能一直注意張老師,可張老師明顯一直盯著他。這讓甘小栗非常的拘束,有時候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他率先打破無聲的僵局,又發現對方的心思並不在聊天上,甚至連打招呼的客套都想省了。
後來,張靖蘇開始同他搭話,聊著聊著,眼神迷離思緒飄飛,讓甘小栗不知道該不該「叫醒」神遊中的張老師,總覺得搞不好就打斷了張老師對人類命運的思考,那可不就等於是打斷人類的命運嗎?若是遇到張老師有興趣的事,話匣子一開,大道理滔滔不絕,說得甘小栗暈頭轉向,只有聽沒有懂。
到了今天,甘小栗見張老師竟然可以憑一句話斥退黑幫,又想起他在寧波三江口碼頭幫自己推薦工作的樣子,心裡對他的身份來頭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偷偷看看與張靖蘇形影不離的那個平頭青年,似乎有一身肌肉隱藏在衣服下面,似乎拳腳工夫了得,雖然對張靖蘇口稱「老師」,現在覺得更有「張靖蘇的保鏢」的感覺。後來跟這位青年相互自我介紹,彼此都是「自來熟」,比跟張老師的人際距離近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