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留泉州期間,江姵芝偷偷摸摸來過一次,這一次她只在旅店遇到甘小栗。
「張靖蘇人呢?」江姵芝受不了甘小栗身後飄出來的多人間的陳年氣味,皺著眉頭屏住呼吸。這家旅店還是清朝的老樓,外頭還有半拉院牆搖搖欲墜,堂堂泉州江團長的女兒身在此處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甘小栗見她單刀赴會,便把挨過一巴掌的事甩到九霄雲外,斜依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沒好氣的說:「不在。」
「帶我找他去!」
「我不去。」
江姵芝本就不怎麼講淑女風範,把蠻腰一插,譏諷道:「你倒是忠心護主。」
她個頭不及甘小栗眉毛,這天穿著一身綴了蕾絲的西洋連衣裙,圓臉盤子上眼睛圓睜,鼻子上汗珠豆大,帶著幾分幼稚的可愛。甘小栗這回也換了身衣服,是肖海把自己的舊衣服送了他幾件。那衣服穿在甘小栗身上顯得空曠肥大,和江姵芝站在一起像是鬥嘴的兩個小娃娃。
「你管我呢!」甘小栗說。
「你去不去?」
「不去不去不去。」
這無聊的廢話不知進行了幾輪,江姵芝這一次沒帶跟班,又闖到生活圈之外的陌生場所,失去了掌摑的勇氣,但是戲文里高牆從來就關不住思春的杜麗娘,江姵芝一心急,「嗷嗷」地哭了起來。
雖然自己也是個很會哭泣的人,甘小栗還是立刻在少女的眼淚面前敗下陣:「哎,你別哭啊——我其實也不知道張老師去了哪裡,你有話好說,可別哭啊!」
「嗷嗷嗷——你帶我去找張靖蘇吧!你帶我去吧!這次不見他,下次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江姵芝雙手抓住甘小栗的袖子亂搖一通,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別——哎喲我的袖子!」甘小栗叫到,不堪其擾,想出一招「緩兵之計」:「江小姐,你看要不這樣,等張老師回旅店,我把你來的事告訴他,再帶他去找你。」
這招一聽就是屁話,但是江姵芝居然天真地相信了,她抽抽搭搭地緩緩壓制住哭泣,拿出手帕狠狠擤一把鼻涕,然後說:「我待會兒必須回家,只能這樣了,但是你得押一件東西在我手上,不然萬一你不帶他來怎麼辦?」
呔,這小丫頭……甘小栗心裡叫苦,腦筋又轉了起來。只見他面露難色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從身上摸出一個金屬牌來,百般不舍擦了又擦,最後雙手捧到江姵芝的鼻子底下。「江小姐,這個,這個是家父的遺物。我身上別無其他,把這件東西押給你吧。」
江姵芝接過去看了看,金屬牌正面寫著「泰隆僑批-泉州」的字樣,將信將疑,可她又覺得眼前的少年穿得像個唱大戲的,人不人鬼不鬼沒個規矩樣子,張靖蘇出門辦事都懶得帶上他,說明的確身份卑微,也拿不出什麼貴重之物。這麼一想,江姵芝就想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