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靖蘇謹慎地問:「聽許先生說,今天談的是換屆?」
「哎,誰是下一屆會館主席那是早就鐵板釘釘的事,你待會兒可看好了,名鎮檳榔嶼的大人物要出現的。」
老傅說完這話,就把話題扯回張靖蘇的衣食住行上,表現得毫無架子,甚至有一點討好下屬的樣子。張靖蘇心中是不太喜歡這位老傅的,他察覺到對方身上的圓滑虛偽,何況尚且不知老傅跟許先生關係如何,是敵是友。他不禁想到泉州的余管家,老情報販子余保瑞同志也有料事不周的時候——他可沒跟自己提到過,自己進了許文彪的報社會有個名叫「傅黎蕎」的頂頭上司。
事已如此,張靖蘇只能化主動為被動,靜靜地等著看章亭會館裡面的都是什麼神仙妖怪。
章亭會館位於喬治市本頭公巷,占去六間鋪面,會館內設有一間神廟,供奉著「本頭公」。神廟雕梁畫柱,建得很是精美,只是漆得色彩斑斕,不夠莊重。神廟門口有一片空地,停著幾輛人力車,車夫躲在不遠處的樹蔭里。挨著神廟的是一幢兩層的白色洋房,門上一塊大匾寫著「章亭會館」四個字,筆力雄渾。往裡走穿過門廳,幾進幾出,來到一個好似劇場的地方,幾張八仙桌拱著一個空舞台,天花板足有兩層樓高,上面垂著兩排、共六盞吊燈,室內裝飾中西混雜,集中了中式家具、英式地磚和蘇格蘭鐵藝。
兩人來到舞台後頭一個間會議室,房子裡按「回」字形放了幾把中式靠背椅,用邊幾隔開,正中央的牆壁上掛了一副書法,寫的是邵雍的《戒子孫》。張靖蘇看出這幅和會館門口匾額上的字跡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會議室里坐了幾個人,正彼此聊著天,見到他倆進來,有人招呼到:「傅總編,好久不見!」
張靖蘇看見一個不起眼的男人站起來,估摸著跟許先生差不多年紀,敞開前襟穿著一件黑灰色的中山裝,頭髮剃得幾乎看見頭皮,說起話來五官擠到一起。
「好久不見,周老闆,您進來可好?」老傅一邊拱手一邊向那人走過去。
那人看了一眼老傅身後的張靖蘇,說到:「哎,還是老樣子,生意不好做,哪像你們許老闆,分號越開越多,又開起報社來了。這位是?」
老傅讓了一讓,介紹到:「這位是鄙社新上任的主編,張靖蘇、張主編,是許先生親自從國內聘請來的,曾是上海XX大學最年輕的教授,文筆了得,還翻譯了不少外國著作,是了不起的大才子。」
見周老闆滿臉陌生,張靖蘇暗想看來自己的事還沒有在這裡傳開,不由得如釋重負,名聲對他來說實在是一種負擔——尤其這種名聲並不是他本人真正嚮往的。他向周老闆伸出右手,周老闆很受用的也伸手握了握。
周老闆又拉著他倆坐下來,邊几上放著茶盤瓜子,大家邊吃邊聊,聊到檳城的救亡募捐活動,也談到這邊的學生活動,只不過都停留在談論「社會新聞」的層面,張靖蘇陪在一旁不插嘴。老傅雖然是「僑生」,對國內情況也十分了解,因此兩人又講了一些戰事相關的事情,說得多了兩個人都愁眉苦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