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海低著他那顆原汁原味的平頭,一門心思摸著甘小栗的手腕診脈,聽見老師的問話,回答到:「算是跟著家中長輩學過一點吧。」
「怎麼以前沒聽你說過?」
「唔……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長輩當上縣裡醫官的第一天,就把病人給治死了……」
經過診斷,肖庸醫擺出一副引經據典的樣子說:「大抵此症,起於飲食失調,兼之水土不服,食積於小腹之中,凝滯不消,遂至生熱,升至胸中,便覺飢餓。所以,甘小栗這是,餓暈了。」
張靖蘇站在一旁雙臂交叉在胸前,半信半疑地說:「你說的這段,是醫書里寫的?」
「小說里寫的。」肖海知無不言。
啊,真是孽徒。
張靖蘇別無他法,只好相信肖海死馬當活馬醫,扔下這兩人在主編室里,自己開了個小差走出報社給病人買吃的。路過報社門口的時候,他看見一輛汽車停在路邊,車上下來一個瘦高的年輕人,穿著時髦,尤其上身的馬甲金晃晃得耀眼,一雙皮鞋更是擦得如鏡子一般——此時張靖蘇還不不知道這位便是簡旌那位「去英國留學的兒子」,只當是南洋常見的暴發戶,憑面相看幾分像中國人。
從車裡下來透氣的簡行嚴也不經意從眼角看到了張靖蘇,只不過是個一晃而過的人影,他也不知道這個人即將成為自己的「家庭老師」。
簡行嚴在車裡左等不到人、右等不到人,咬禿了手指甲之後又眼冒綠光地盯著自己的皮鞋看了一陣,駕駛座上的司機生怕少爺會做出什麼衝破世俗禮法的事情來,不停回頭確認對方的狀態。最終,簡行嚴的耐性用光了。
「我們回家吧。」
司機再次回頭看了看后座少爺旁邊放著的一袋米,小心地問:「少爺,這米如何處理?」
「扔路邊咯。」簡行嚴想也沒想地答道。
「會丟。」
少爺的腦子裡並不存在對糧食匱乏的認知,被司機一提醒,意識到這袋米對於普通人來說意味著全家月余的口糧,對於甘小栗來說,則是意味著他有可能會失掉老闆的信任、失掉一份工作。他注意到米袋子上放了張紙條,拿起來一看,紙條上寫著「送貨地址」。
「這個甘小栗,倒是把送貨地址給我們留下來了,合該跑一趟幫他送去吧。」簡行嚴嘆到。他讓司機發動汽車,按紙條上的地址把車開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