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來……我來看看你。」簡行嚴的表情起了變化,眉頭一皺,眼睛眯了起來,似乎內心困擾。
甘小栗一愣,監視我?
他心想紙條的事快就傳到簡行嚴耳朵里去了嗎?
「怎麼說呢……你知道有句話叫做——夢裡夢到的人,醒來就要去見他嗎?」這是聖約翰島上貝絲小姐告訴簡行嚴的話。
「什麼?」
簡行嚴見對方沒懂,晃了晃腦袋想解釋,醞釀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也稀里糊塗。原來不過是清晨將醒之時做了個夢,夢裡穿插的是倫敦的風景,後來空中有大群飛機飛過來,雪片般的碎紙從空中飄落,這些紙片轉啊轉又變成一張張考試卷,甘小栗的身影便在考試卷中慢慢浮現。夢裡他對自己說話,對自己笑,他臉頰上的梨渦淺淺的,不知什麼時候舉起了一把手槍,槍口對準自己。簡行嚴在黑黢黢的槍口前醒來。
他想起聖約翰島上甘小栗目擊的那一次「殺人事件」,背後起了一身冷汗,又記起夢中甘小栗的笑容,麻麻酥酥的。
於是他再睡不著,起床後來到高記雜貨鋪。
簡行嚴對甘小栗說:「我夢到了你,然後,唔……總之感覺很怪,所以就來看看你。」
甘小栗冷淡地答:「看出什麼了嗎?」
簡行嚴把頭湊近,左看看右看看:「好像並沒有。」
「要麼改天再看?」
「嗯,」簡行嚴一轉念,「或者我在對面再試試,也許能找到答案。」雖然不知道問題是什麼,他心事重重地回到雲吞麵攤,重新坐下。
「簡少爺,您還來一碗嗎?」攤主問。
於是簡行嚴那天早上連點了七碗雲吞。
他用七碗雲吞都沒有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夢到甘小栗,也沒有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醒來之後那麼急切想要去見他。儘管他承認,甘小栗長了一張討人喜歡的臉,但簡行嚴本人從來沒有對哪個男的表達過美學層面的欣賞。而且,夢中甘小栗舉起的手槍,那麼逼真,讓他直到現在閉起眼睛還能身臨其境地感受到面對槍口的緊張和慌亂。
但願這個夢不是預言。
甘小栗那邊忙著日常的上貨買貨,高元保對他的信任和喜愛與日俱增,經常讓他看店自己跑出去吃茶玩樂,何氏的無名火也因為蔡詠詩的到來消解了許多,再不來找甘小栗麻煩。老帳房在櫃檯前看著報紙打哈欠,甘小栗在店裡忙前忙後,每到沒有生意的功夫,他停下來看看馬路對面,簡行嚴好端端還坐在雲吞麵攤上,從早上坐到了上午,礙於闊少家事,攤主想收攤都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