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叔和老爺之間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老爺很清楚你是來幹嘛的。」問題的個數超出了承諾,王富貴還是回答到。
「那……」甘小栗想起來在旌發貿易行里簡旌對自己的善意,他正想繼續問簡老爺知不知道闞榮到底是不是自己父親,哪知道王富貴把領帶塞給他就走了。
他只好想,以後找機會當面問簡旌吧。
與此同時,簡旌也在考慮甘小栗的事,他和簡夫人已經商量過,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收甘小栗為養子。闞榮到底是死在他的手上,難免要擔心闞榮的兒子戳破真相,與其等他來攪局,不如先擺平這小孩。他也想過弄死甘小栗,畢竟弄死一個不名一文的新客跟弄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可簡旌心底終歸還是珍惜和闞榮的情義,聽說闞榮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另外更叫簡旌不能不管甘小栗的是,他這趟出差回國,在泉州意外地了解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這事還需詳細說來:
簡旌這趟出差,和林育政一起直奔上海,計劃在那裡面見黑田總領事。可到了目的地才知道黑田去了南方,正巧林育政接到急報要立刻返回檳榔嶼,他倆的僱傭關係是專門做給外人看的,林育政這一走,少了一條眼線,簡旌整個人都年輕了十歲,他索性興匆匆回上海的家小住了幾天,家中賢妻孝子令他十分滿意。
後來收到消息,黑田要去泉州,簡旌大喜過望,泉州算是他半個家鄉,最終靠著老熟人江團長的引薦,他順利見到了黑田。
黑田這個人,家裡世代從政,父親是通商產業省的政務官,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接替父親的位置,所以現在雖身在外交系統,卻心系商業活動——當然這是往好聽了說,往不好聽的說,就是他個人熱衷撈錢,暗自在中國投了不少項目,其中一個就是和幾個合伙人在泉州城外投資了一處錫礦。簡旌找黑田是為了談橡膠生意,當中已經有人事先牽好了頭,只等簡旌登門拜訪,誠意和厚禮等高。
談生意之餘,他和江團長在泉州里轉了轉,兩人也不知是哪門子的別出心裁搞了一出「微服私訪」,換了身老百姓的打扮跑到城裡的小飯館吃飯。用江團長的話說,他們活了半輩子,山珍海味也算吃遍,心裡念念不忘的還是發家之前在街上混的那口飯。
正是在小飯館裡吃飯的時候,簡旌聽到旁邊一桌上一個醉漢的話。
「你猜他兜里那封信寫的什麼?你這文盲,肯定想不到!上面寫的日文!」醉漢帶著七八分的醉意,搖頭晃腦的正在吹牛,細看之下模樣尚端正,左眼下方有一點硃砂痣。
「我告訴你,小日本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上面的字好些個連我都認識……」
簡旌豎起耳朵接著往下聽。
「寧波,大流行,死亡。」醉漢蹦出三個詞,聽得人云里霧裡。
寧波,大流行,死亡?簡旌在心裡將這三個詞排列組合幾遍,並沒有參透,迷惑之際又聽到那桌有人問到:
「他是日本人嗎?」
「哪裡是日本人,那小孩不過是一個窮鬼,我看著他是個生面孔,從僑批局出來一驚一乍的,本來還想抓了給礦上送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