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不會說英文,身邊也沒帶個翻譯,簡行嚴正在猶豫要不要自告奮勇的時候,和肖海切磋完的坎貝爾歇了歇氣,道出一口流利的中文:
「沒關係,周宗主,我們早晚也要碰面。」
原來這傢伙是——甘小栗險些叫出聲,剛才的英文都是這洋人裝腔作勢!他又好奇地盯著周宗主看了半天,這人既然是姓周橋的宗主,以姓周橋的規模他相當於一個保長,可瞧他那年紀不大又病懨懨的樣子,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治事。
那頭肖海被憲警搜過一輪,見周宗主蒞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人堆里一鑽再不出來。
周宗主將拐杖在地面叩了一記,說到:「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聽說坎貝爾隊長懷疑我這裡有人販毒?」
「不錯,我的線索非常可靠。」
「您可找到犯人了?」
坎貝爾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還沒有。」
「那可否給周某一個為皇家效力的機會呢?我給您把犯人揪出來。」
「周宗主既然了解內情,就應該早點告訴我,」坎貝爾突然想起一個詞,「警民合作。」
「是我疏忽大意,沒把龍宮管理好,改天抓住您要的犯人,我帶著人到您隊裡賠罪去。」周宗主滿臉抱歉的說,不知有幾成的誠意。
坎貝爾站在舞池裡,離著他的隊員有一兩米遠,很有一點被孤立的樣子。他知道自己不像前一任隊長韋丹趕上了好時候海清河晏的,這一年殖民政府大不如前,本國戰況危急,太平洋的殖民地又受日本覬覦,最近東南亞海面上日本艦船都多了起來,自己一個小小的喬治市憲警隊長,天天望著海灘上布防的軍隊,腦子裡一片混亂。
聽說龍宮歌舞廳里有日本人販毒,新官上任,坎貝爾選擇了冒進。
他一時口乾舌燥,不知道是不是中文不夠精通的關係,望著對面拄著拐棍的中國佬,早聽說這人跟日本人交好,好到同胞都恨他的程度。周宗主從來也不去章亭會館,因為白十九公放出話來,只要這個人踏進會館,左腳在前就砍左腳,右腳在前就砍右腳。可即使如此周宗主仍在姓周橋穩穩噹噹,還靠炒地皮掙了不少錢,他手下集結的一幫兄弟,名義上沾著親帶著故,實際與堂口一般無二,也拜那武聖關公,歃血摔碗的。
坎貝爾來之前明明撿了個周宗主不在歌舞廳的日子,專門派人封鎖消息,結果還是讓這姓周的趕到了。看來不光他選擇了冒進,丟臉也選擇了他。
周宗主送走了坎貝爾,安撫好歌舞廳里驚魂未定的男女賓客,在金主的主持下龍宮恢復了夜生活女王的威儀,歌照聽、舞照跳,眾星拱月的小舞台上換了位歌女,擺動著楊柳細腰唱著從上海灘傳過來的金曲。甘小栗找一了圈,不見蔡詠詩和肖海的蹤影,林育政和江姵芝也消失不見,他的心裡誕生了一點少年人的綺麗猜想。
人在江湖,隨波逐流,難道當中有個人能和自己一起漂著,能到哪裡算哪裡,真的是一件極致浪漫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