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不解:「周宗主帶走他這是要……?」
「說甘小栗偷聽到他們的談話,事關商業機密,要帶過去嚇唬嚇唬,封個口。」簡旌嘴上說著,心裡是半信半疑,但是他覺得自己和周宗主屬於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倆利益早捆綁在一起了,一個出貨,一個出船,都乾的是替日本人走私物資的事。
他又喝了一口茶,湯汁實在苦不堪言,這一夜他也不打算睡覺了。「林秘書的船票買好了嗎?他買的什麼時候?」
王富貴答到:「買好了,小的親眼看到他拿著船票出來,瞟了一眼,日期好像是五月十六號。」
「不就是下周嗎,這個瘟神,總算要消失一陣子。誰能想到賣橡膠的節骨眼上黑田居然被毒死了……」簡旌嘆了句。
日本駐上海總領事黑田的死訊是簡旌在周宗主的別苑裡和日本人談完生意之後收到的,僅短短一封電報,準確的說是發給林育政的。林育政看到寫著黑田死訊的電報,冷笑了兩聲,又把電報遞給了簡旌。
簡旌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震驚遠不及他心中的十分之一,可他不敢給林育政看到。簡旌明白,黑田一死,自己手上的那些好不容易弄來的橡膠合同恐怕就要作廢。
林育政說:「我得回一趟中國。」
簡旌連忙也說:「好,需要車輛的話我馬上給你安排。」
林育政璀然一笑,「老簡,盼我走不用這麼明顯。我早就跟你說過,別以為有黑田的支持就萬事大吉,黑田這個人太執著一己私利,軍部裡頭看不慣他的人有很多。」
「你是說下毒的……」
林育政豎起一根指頭放在嘴邊說了句:「我可沒說。」說完又搖了搖頭,一陣風剛好吹開他的劉海,露出右邊額角那個蜈蚣型的小疤痕,讓他的漂亮臉蛋多了幾份歹毒。
各懷心思的一夜過去之後,天空終於迎來魚肚白。甘小栗從姓周橋一路走回簡府,當他望見簡府屋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的跳出了地平線,檳榔嶼上那股熱帶的熱鬧勁又開始了。他路過了門衛,路過了園丁,路過了一早就在大門口擦地板的小丁,後者把臉轉開懶得看他。然後甘小栗終於敲開了簡府只給傭人使用的小門,揚州阿姐一邊把麻花辮綁在腦後一邊說「哎喲我滴個乖乖,你終於回來了,少爺可擔心你了。」
甘小栗向她淺淺一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聽到二樓傳來咚咚咚一陣腳步聲,簡行嚴衣服都沒穿好就從樓梯跑下來了。
「小栗子!」
甘小栗莫名其妙就撞進了簡行嚴的胸膛,他聞到簡行嚴身上令他熟悉的氣味,原本還沉浸其中,抬頭看到簡行嚴的臉,他本能的從這張臉聯想到簡旌,突然心裡就涼了一截。
這也許就是殺父仇人的兒子,甘小栗忍不住想。
可簡行嚴哪裡看得透甘小栗的想法,分離一天的重逢就讓他喜形於色。
「你們昨天都敘什麼舊了!」
甘小栗心裡直發苦,說到:「沒什麼,看了看老街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