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栗提腳急匆匆地走,簡行嚴在後面邁著大步勉強跟上。他們從市政廳門口沿著臨海的街道一直走到了姓周橋,一路無話。
簡行嚴已是見怪不怪,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狀若神遊的甘小栗,上一次正是姓周橋失火那天,也是促成甘小栗搬進簡府的事件之一。他知道甘小栗身上還有好些秘密,只不過貼心的簡少爺從來不主動問起。饒是如此,簡行嚴還是驚訝甘小栗挑了一條崎嶇難走的路潛入了姓周橋。
他們不是以尋常的路線走在貫穿貧民窟的木橋之上,而是走在木橋下,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水和泥灘,時而還需彎著腰、四腳著地從橋下穿過,潮濕發霉的氣味從他們的鼻尖直抵大腦,甚至還能聽見老鼠在吱吱叫,甘小栗這會對自己天敵的叫聲又置若罔聞了。簡行嚴的皮鞋已經打了水漂,他偷偷低頭看著這雙「外國高定」,心想要不還是一個巨浪打死自己算了。
同樣也是滿腳淤泥的甘小栗走到一處木屋下方,他把高高拱在背上的挎包摘下來遞給簡行嚴,塞了從醫院帶出來的點心盒和夜校課本的挎包圓鼓鼓的繃著,簡行嚴只能用雙手摟住挎包,問:「到地方了?」
「嗯。」甘小栗一雙眼睛望著上頭的木屋,他們站的位置是木屋的背面,只有一扇用木桿支起的窗戶,窗戶里看不到任何光亮。「太好了小蔡姐應該是去了歌舞廳,一會兒我從這裡爬上去,你幫我望哨。」
事情到此,哪怕簡行嚴是在上帝面前發誓不問為什麼,也忍不住要打破誓言了,他狐疑地說:「蔡小姐?你的意思是……要一個人偷偷溜進蔡小姐的家?」
甘小栗神色不定,他在心中糾結了一下,終究還是沒能坦白:「我以前,偷偷在小蔡姐家二樓的窗戶下面藏了一筆錢,我住那屋人多手雜,叫人不放心。」
見簡行嚴的狐疑表情沒有變,他又補充到:「剛才我好像看到了我在寧波的一個債主,我怕萬一真在檳榔嶼這裡遇到他,就……」
簡行嚴的嘴圈成了一個小小的O型,那意思是,你敢編我就敢信。
「那我爬上去了,有人來你就學狗叫。」
「好吧,需要我幫……」
話未說完,簡行嚴看甘小栗脫了鞋子,像只貓兒一樣輕手輕腳地順著架在泥灘和海面之間的立柱往上一蹬,眨眼就見他已經靈活地棲在木屋下方結構複雜的支架當中,呼的一下也不知道是攀住了什麼位置,再看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看來是不需要幫忙。」簡行嚴自言自語,心中升起一股歡喜之情,他和甘小栗之間每多一份共同經歷,就會讓他倆的軌跡更牢固的重合在一起。
且不說這位在橋下餵蚊子的闊少爺,甘小栗那邊,他慶幸自己在寧波招貓逗狗的身手不曾生疏,雖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夠到蔡詠詩家二樓的窗戶外,但還算順利,沒有人發現這位潛行而來的少年,他甚至有回頭眺望蔡詠詩家窗戶正對著的海面,夜幕中黑色的海面起伏如嬰兒呼吸。他又看了看腳下,看不見橋下的簡行嚴,但是甘小栗心中十分確信那傢伙一定正大睜著眼睛左顧右盼地替自己望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