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街頭很清爽,只是原本街頭的攤檔少了很多,甘小栗看到馬路邊牆根下碼著半人高的麻包袋,底下漏出一圈黃沙,不時能見到幾個英國軍人馱著槍在沙包附近轉圈,一路走來憲警卻沒見到一個。
他老遠看到高記雜貨鋪,幾乎是腳不沾地的繞著彎避開了。他心中又有幾分掛念高老闆,偷偷看了一眼鋪子,還沒有開張,店門口貼著被雨水洗舊的海報,上面的字跡甘小栗認得出是出自蔡詠詩之手。他記得今天春節的時候老闆娘何氏讓蔡詠詩替鋪子寫海報,自那以後,蔡詠詩又寫過幾回。
風一吹,半拉海報要乘風而去,要和粘在牆上的另外半拉各奔東西,頓時海報當中裂開一條口子,那一半在風中卷了卷,風一停就垂了下來。甘小栗見到這般不景氣的樣子,知道這高元保不只是時運不佳,還心中頹喪。這麼看,原本在店裡幫忙的侄小姐——也就是從福建來的女學生高燕晴最終大概也沒能幫上什麼大忙。
甘小栗腳步匆匆,路在他眼前一轉,姓周橋到了,木橋發出咯吱聲,這個時間蟑螂之民已經開始忙碌了,他們果真就像真正的蟑螂一樣從巢穴爬出來,一個接一個朝著和甘小栗相反的方法走去。甘小栗沿路一個熟面孔都沒有碰到,聚散都是轉眼的事。
蔡詠詩的屋子靜悄悄的,老賠沒有露面,蔡詠詩不會讓他搬進來住。門虛掩著,甘小栗推門進去,哪知道裡面早有人先來了,背著光一條黑影在窗前,給他嚇了一跳。
「你怎麼才來,我都等你半天了。」
那人揮了揮手說。甘小栗憑聲音認出原來是簡行嚴,他心頭一熱,說到:「你來這裡做什麼?」
「找線索,當然是越快找到蔡小姐越好。」
想到對方若不是和自己心意相通,也不會起了大早和自己找到一處來,甘小栗有些感激地看著簡行嚴,後者身上穿的基本是睡衣行頭,是從來沒有過的草率打扮,額頭上汗澄澄,一雙眼睛雖然顯得慵懶,但那不過是與生俱來的樣貌,臉上、頭頸,甚至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醞釀力量。甘小栗眼裡的簡行嚴無比的英俊出色。
「你找到什麼了嗎?」
簡行嚴搖頭,他對著雜亂不堪的屋子面露難色說到:「這地方有點亂,我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而且我也不知道這些是不是打鬥痕跡。」
「啊,我不想說小蔡姐壞話,不過她家平時就是這種鬼樣子。」甘小栗進屋往雙手吐了兩口唾沫,動手一頓翻找。蔡詠詩家裡很以前一樣滿地堆得都是線裝舊書,生活起居用的鍋碗瓢盆也隨手放,有些碗碟也洗也不洗,廳堂的一頭牽了根粗繩,上面掛了幾件衣衫。她的體己之物收在二樓的一口箱子裡,甘小栗和簡行嚴到樓上看了看,在那箱子裡找到了一疊書信和一個空的化妝匣子。他倆仔細看了看,書信上的落款毫不意外是肖海的署名,至於那匣子,裡頭本該有的胭脂水粉和首飾一樣也不見。二樓也掛了幾件衣服,多是旗袍,剪裁講究,用的料子淨是洋綢洋緞,甘小栗一看,都是短袖款式,他滿屋翻了一遍,發現蔡詠詩的長袖旗袍一件也沒有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