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蔡詠詩失去聯繫已經好幾天了,她還在氣頭上嗎?為了道歉,一連三天肖海在龍宮守到散場也沒有看到她。他甚至想重回姓周橋蔡詠詩的家裡,那裡雖然頹敗,卻是兩人的靈與肉達到統一的致福之地。
可心中又響起那句話——「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一直言笑晏晏、從容堅強的蔡詠詩冷靜得像條毒蛇,慢悠悠將眼睛一眨,居高臨下地吐著信子,她眼神冷漠,指尖紅色丹蔻鮮艷欲滴,宛如人血。
那天肖海照舊接蔡詠詩從龍宮下班,兩人為了一頓夜宵在街頭找了很久,結果兩手空空回到姓周橋。好在木橋上有位老人家還在屋外煮蛤蜊,兩人買了一碗,回家甜甜蜜蜜的一起吃。開頭一切都挺正常。
「詠詩,我幫你把家裡的舊書整理整理吧?你不喜歡收就讓我來。」肖海本來嘻嘻哈哈地從蔡詠詩家裡的舊書堆路過,那堆據說不知是太平天國的宮女還是清朝末代的格格留下來的線裝書,一直被蔡詠詩隨意亂丟,想起來就抽一本出來翻翻,倒也看過了不少。
蔡詠詩不擅家務,不以為恥,反是很豁達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她點了油燈,正在洗臉架前細緻地洗著手,水珠爬過纖細的手腕,爬進一圈一圈的手鐲中。「隨你,我可不介意你替我做家事,最好洗衣做飯全包,乾脆留在我家裡,我掙錢你來花。」
肖海拾起地上散落的書本,定睛一看,是薄薄的兩冊《孽海花》,視線略在封面上停留,這個故事他聽過,狀元和名妓。不知為何,肖海酸溜溜的說了句:「你本來也掙錢。」
蔡詠詩拿眼睛一瞟,見年輕的肖記者捏了幾本書發呆,雖然一張窄臉容貌平平,但他身姿挺拔、體格健壯,帶著習武之人的一點莽撞,又被所謂「記者」的文氣包裹起來,在蔡詠詩的眼裡形成了一種富有層次的魅力。
可惜這股魅力此時此刻沒有用武之地,蔡詠詩垂下眼睛,悶聲繼續洗手。
「我幫你把這幾本書拿去二樓吧。」肖海感受到空氣中的尷尬氣氛,藉故上了樓。
輕車熟路地點亮二樓的油燈,房間一下被溫柔的黃色光線包圍。蔡詠詩只怕是這姓周橋為數不多的毫不在意燈油錢的人。二樓的房間裡堆著更多的書,同時也兼具臥室功能,放了木床和衣櫃,衣櫃裡是各色式樣的旗袍。
肖海把書放在床頭一口大木箱旁,這口木箱乃是蔡詠詩存放體己之物用的,任箱子開開合合,肖海從來沒有上心過,唯獨這天多看了一眼。
一疊用牛皮筋綑紮整齊的信,出自自己的手,他寫過那麼多的信,有文言有白話有漢字有英文,每一個觸碰自己心弦的句子他都沒有放過,只希望能夠更清楚的向戀人述說愛意,竟也顧不上對方能不能看懂。
看到蔡詠詩精心保存這些情信,肖海心中大喜,忽而又見信封當中夾著一角布料,他忍不住用手一抽,發現是一方絹帕。月白色的舊帕子,一端繡了幾點梅花,背面又題著一列小楷——肖海認得是蔡詠詩的筆跡。
「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塵土,無由持一碗,寄於愛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