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詠詩不做聲,她的身子在肖海背上拱了拱,「要不……你再多說一點我的事吧……」
「你叫蔡詠詩,這不一定是你的真名。你六歲的時候被你親爸賣到妓院,後來你成了廣州一家妓院的頭牌,被一個有錢人贖了身,對方卻沒有娶你回家,你走投無路,又因為廣州戰亂逃到南洋,在這兒遇到你過去的一個朋友,你那朋友也走投無路,做了娼妓。因為她受過你的恩惠,死之前把房子留給了你,你便搬到檳榔嶼的姓周橋……詠詩,你還在聽嗎?」
肩頭傳來聲音:「……在聽。」
他們走了有一會兒了,來到連接暗道的那個覆滿雜草的小洞,一個接一個的進入暗道,本以為暗道里伸手不見五指,實際上也飛著屬於地下的小小星光。
「嗚」一聲,小狗阿黃從角落裡一瘸一拐出來迎接他們,它在馬來人的棍棒底下僥倖活了下來,回暗道裡頭總算等來甘小栗他們帶了蔡詠詩出來。阿黃湊近挨個兒聞了一下所有人,最後挨在甘小栗腳邊,對肖海背上的蔡詠詩呲著牙。
它一定是嗅到小蔡姐身上屬於東鄉的陌生氣味,甘小栗心裡這麼想,伸手撓了撓阿黃的頭,讓它再好好看看,這是它不惜從龍宮一路尋找到山裡的可憐朋友啊。
阿黃放鬆警惕,迷惑地搖了搖尾巴。
「我們先在這兒休息一下吧,前面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不知什麼時候,簡行嚴成了他們三個人當中發號司令的那一位,「肖海你先把蔡小姐放下來,她身體虛弱,受不住這樣顛簸,你手上也——」再看肖海的左手,已經成了一條血紅的胳膊。
「肖大哥我幫你重新包紮一下吧。」甘小栗忙說到。
肖海搖搖頭,不過還是聽從了簡行嚴的建議將蔡詠詩放在暗道里一塊相對乾燥的石板上,自己坐在一旁又說:「詠詩你在姓周橋住,照樣還是過著苦日子,為了生計你去歌舞廳當歌女……」
蔡詠詩眨了一下眼睛,她的鳳眼此刻變得大且圓,使她多了一絲小女孩的天真,「我竟聽不出半點好的來,那我跟你呢?」
肖海啞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沉默良久終於還是說:「我們很相愛。」
蔡詠詩身上的床單略微翻動了一下,這點動作喚起了她身上千萬道痛處,她僵直了臉孔,抖了都嘴唇說:「可我卻那樣的痛……」
肖海只知道去抱她,不知道能做點什麼能改變此刻愛人的處境。
「痛……」蔡詠詩還是說。
甘小栗勸到:「肖大哥,小蔡姐經不起。」
蔡詠詩張張嘴,甘小栗就站在旁邊,他豎起耳朵,什麼也沒有聽見。
只見蔡詠詩望著擁抱時對方背後留下的大段空白,定定的望著,直到眼裡所剩不多的生命力被抽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