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海轉過頭,他終於哭幹了眼淚,對老師說:「張老師,東鄉他對詠詩做了、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只能把他殺了。怪我們到的太晚,詠詩……她沒能撐住……」
甘小栗囁嚅著,沒有說出來,在周拂的房子外面正是他和簡行嚴極力勸說肖海等到天黑再潛入房子裡,後來事情的發展和他們的想像相去甚遠,以至於他心中十分後悔,如果他們沒有在外面拖延時間,也許蔡詠詩還有得救。
張靖蘇緩過神來,垂下眼睛不去看那位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可憐女子,搬了把椅子到自己屁股下,一坐下來雙手就開始不斷的摩擦他的膝蓋。「所以從結果看,你們,殺了東鄉。」
肖海咬牙切齒道:「沒錯,我親手殺了那個畜生。」
「呼——」張靖蘇重重的嘆氣,「而且還是在周拂的地盤上,周拂一向和日本人打得火熱,這次居然給你們做了個順水人情……」
「我不覺得這是人情。」甘小栗說,以他對周宗主的了解,這個人仿佛專干背後捅人的事,對簡旌和蔡詠詩都是如此,尤其是對蔡詠詩,等於間接的要了她的命,這樣一條毒蛇根本不可能送來人情,一定又是想陷害他們。「他會不會是要借我們的手替他殺人,再告發我們?」
甘小栗的冷靜發言讓張靖蘇對他另眼相看,明明這孩子還是那般青澀稚嫩,一年前不過與自己在寧波萍水相逢,如今才剛親眼目睹蔡詠詩的死卻能不被悲痛打倒,很快跳出來分析問題,可見是真的長大了。張靖蘇見了他難免要想到那封下落不明的鼠疫報告書,心裡直感嘆面前的羸弱少年到底能承擔起多大的重任,真是不可預料。
「周拂這個人,我對他認識不深,只知道他雖然沒有章亭會館的會籍,但是生意上的觸角伸得很長,」張靖蘇探尋式的看著簡行嚴,試圖從他的回應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他既依靠日本人掙錢,怎麼突然調轉態度,難道不怕東鄉死在他的房子裡他本人也會被遷怒?還是就像小栗說的,這個人想借東鄉的死來害什麼人?」
簡行嚴抱著頭說:「不要看我!你是不是想說他想害我,害我們家老簡?對吧,看你和小栗子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是這樣想的。可是我們家的事我一概不知道,再說我和蔡小姐交情不深,姓周的絕不可能預先知道我會去救她。哎喲——難道老賠是個圈套?」
甘小栗否定了簡行嚴的猜測:「不可能是老賠。」
「為什麼?」
「感覺吧。」
「他都能把自己的女兒買給老鴇,為什麼不能是他。」
甘小栗定定神,幽幽地說:「他已經賣了一次女兒,我不相信他還能又賣一次。」自打在過番的船上相遇以來,老賠就像甘小栗的引路人,像半個爹,是最初關愛過他的人,儘管甘小栗後來知道了他幹的是那拍花子的勾當,卻不能真的恨他。
張靖蘇又說:「那我們先別管周拂怎麼應對,先想想我們該怎麼應對——」
一直沒出聲的肖海突然說到:「你們在說什麼,東鄉不過是個該死的畜生!詠詩就躺在你們面前,你們有沒有可憐可憐她,到底有什麼比她無辜慘死更重大的事!如果你們只顧著談這些不相干的事,請立刻從我家出去,張老師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