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栗打斷他:「你不會以為還救得回來吧?」
「我不能就這麼看著它化為灰燼!」
簡旌一隻手扶著兒子的胳膊直起身,他目光炯炯卻已是強弩之末,全憑一股怒氣在支撐,簡行嚴知道父親的心意難以拒絕,扭頭求助他母親的意思,簡夫人也沒有勸阻。於是簡行嚴用家裡的電話報了火警,帶了王富貴和父親一起趕去救火。事發緊急,也無暇顧及甘小栗,在臨出門的時候,甘小栗過來在簡行嚴肩膀上重重一擊,道了聲:
「注意安全。」
「我……」誓言到了嘴邊,總覺得講出來會被打破,「我知道了。」
甘小栗目送這對父子離去,大門關上,這是殺父仇人的家,也是簡行嚴的家,而甘小栗被留在這裡,卻不知道該做什麼。他幻想自己親手了結簡旌的性命,似乎也沒有那股定要致人死地的衝勁,更何況,那種事真的發生了,自己和這位簡少爺應該再也無法做戀人了吧。他站在這個對他而言並不完全陌生的家裡,仰面望著掛著水晶吊燈的天花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真傻啊,為什麼要糾纏進這個家裡來。
「小栗,今晚你就回你原來的房間去休息吧。」
簡夫人正在凝望著他,眼裡漸漸泛起淚花。
她在哭什麼?到目前為止她已經表現得夠好、夠堅強了。
「簡夫人,讓我繼續待在這裡恐怕不太合適,我還是走吧。」
「你不要走,林育政要是知道你還在島上,一定會想盡辦法抓你。」
「我是闞榮的兒子。」甘小栗搖搖頭,「待在這裡只會讓我覺得對不起阿爸。
簡夫人向他伸出手,「而且我知道,阿嚴也離不開你,就當是為了阿嚴,你不想第一時間看到他平安回來嗎?」在夫人身後,諾大的房子在電燈照射下鬼影曈曈,傭人們知道東家有難,紛紛躲在暗處。
甘小栗想,如今的簡家是孤獨的。
一個鐘頭後,他待在自己原本住的那間房裡,從窗戶看出去,西北面的工廠仍是濃煙一片,火苗的勢頭削弱了很多,但是最早的爆炸太過猛烈,直接掀翻了廠房的屋頂,想必不止金錢上的損失,夜班和留宿工廠的工人也一定有傷亡。廣田真下得去狠手,甘小栗繼而又想到自己在寧波遭遇到的鼠疫,似乎這些突然降臨到個體身上的不幸都變得說得通了。
消防車的警笛響起,救火隊姍姍來遲,一切都在往糟糕的方向發展。
甘小栗吸夠了含著異味的空氣,正準備關窗之際,突然注意到屋後祠堂邊的小房子,以他對簡府的了解,挨了一頓打的阿甲應該就關在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