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臭。」
「你也一樣,渾身都是焦糊味。」
「都多久沒洗澡了。」
「洗不上澡的日子對你來說挺新鮮的,可我已經習慣了。」甘小栗靜靜地伸長了脖子,如他所料般,簡行嚴在那片狹長的地帶留下了一個吻的痕跡。
也許阿甲早就跑到了林育政那裡,而林育政馬上就要惱羞成怒地殺過來。
——但是甘小栗的期望落空了。
倒不是阿甲不堪用、沒能跑到林育政那裡,而是當阿甲到達林育政的那件小房子的時候,裡面的場景超出了他的想像。
當時天還沒有亮,天上的黑色濃得快要滴下來,阿甲帶著傷一路摸黑來到林家,他氣喘吁吁地拍了林家的大門,並沒有人應門。
「連傭人都睡死過去了嗎?」阿甲想,林家一向只有一位女傭。
他又用力敲了幾下,門被震開,原來並沒有鎖。從門縫中望去,屋子裡整潔得過分,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搞什麼啊?」阿甲嘟囔了一句,想都沒想就走了進去。
林育政的家小而樸素,多餘的裝飾物一概沒有,微光之中阿甲走過一塵不染的地板,那地板反著光看上去不太吉利的樣子。阿甲自顧自往前走,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來這裡的初衷,走過方方正正的小客廳,前面是一條長走廊,左右兩側分布著房間。
阿甲突然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不同於在簡家聞到的煙味,是一種令他想起站在菜市場肉攤前的味道,越是往前走氣味越是刺鼻,他走了幾步,鼻腔里的空氣到了叫人作嘔的地步。他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門前有幾滴黑色液體乾涸的圓印。刺鼻的惡臭從門內傳出,他使勁推了下門,推不動,又摸到門上的插銷,伸手撥了開來。
門內伸手不見五指,氣味恨不得熏得人流眼淚,阿甲更加覺得屋中大有古怪,他鬼使神差地觸動了牆壁上的開關,燈光唰一下傾瀉而下,阿甲的眼睛無法適應光亮本能的閉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從眼皮的細縫中看見了什麼令他終生難忘的東西。
地上躺著一具女屍。
無法形容女屍的形態,只有地板和牆壁上的森森抓痕見證了死前的恐怖。屍體已經開始腐敗,皮膚湧現大片青綠色,地板上滯留著黏糊糊的不明液體。阿甲再也無法忍耐胃中的煎熬,在屍體前面「嗷」的吐了出來。
藉助屍體身上的衣服,阿甲認出地上的是已經死去的林夫人,江姵芝。
他嘔幹了渾身的力氣,用手扶著牆壁、連滾帶爬逃離了這個人間地獄。
不幸的江姵芝是被活活餓死的,而且是悄無聲息的死於一場意外。那天林育政被她捅傷之後由於傷勢比想像的嚴重,被秘密轉移到日本人的醫院裡,在離家之前,他反鎖上了江姵芝的房門。在林育政離開家的當晚,林家的女傭因為害怕,連夜收拾細軟從主人家裡逃了出去。這個家中只留下瘋瘋癲癲的江姵芝,陪伴她的只有上了鎖的房門和裝著鐵欄的窗,無人知曉她的存在,也無人知曉她默默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