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然也是其中一條理由。按我的跳槽的小弟們說的,那個日本人好像對你們報社很感興趣,不需要我多說了吧?」低沉的聲音輕輕傳來,「像我這樣的人要是去報社一定會特別奇怪,但是來這裡就跟家常便飯一樣,畢竟我和你們,是兩條道上的人。」
說完喪門堅聳著他圓胖的肩膀笑著離開了。
肖海站起來,用手抓住面前的鐵欄,他越抓越緊好像再加把勁就能掰碎欄杆一樣,消退多日的力氣又重新回來了。
很快張靖蘇就在探望肖海的過程中得知了喪門堅所說的事,他從拘留室出來,先去附近的餅屋買了盒點心當伴手禮,裝得煞有介事的去了簡行嚴的家。
「這是代表我個人送給簡老闆的,區區薄禮、不足掛齒。」
簡行嚴望著遞給自己的點心,又看了看點心背後的張靖蘇,一掃臉上的陰霾喜出望外道:「張老師,你終於來了!這些天裡我有好多話要同你講,還有好多問題要向你請教,還有甘小栗也是。啊,叫你看笑話了,我們家現在又是雞又是狗,跳來跳去亂七八糟,真不好意思!」
「雞飛狗跳。簡行嚴,有時候我懷疑你是不是為了假裝國語不好故意亂說的。」
「我沒有,我是說真的,你看院子裡的是我二舅伯帶來的一群孩子,頭上插著樹葉嘴裡咯咯的怪叫,二樓書房裡擠著幾個公司骨幹,貿易行的、火柴廠的、紡織廠的,還有我那什麼都要摻和的二舅伯,這些人統統圍著我要教我怎麼做生意,每一位都講得聲音沙啞吐口水——這還不是雞和狗?」
「好了,你是不是應該請我進去?」張靖蘇差點就要質疑自己到底該不該來,他飛快地把點心盒塞進簡行嚴的懷裡,小聲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簡行嚴身子歪向一邊,用他特有的大事化無的爽朗聲音說:「快請進,先去我爸房間裡探個病,二樓上去左手邊中間那間,書房的斜對面,你先去。我應付完書房裡的人,就跟你到甘小栗的房間碰頭。」
張靖蘇心中感慨,簡行嚴這種什麼事都能笑著面對的人實在令人佩服。
他來到簡旌的房間,程式化的問候了幾聲,叫他沒有想到的是簡旌的衰老程度仿佛幾天之間經過了數十年,壯碩的中年商人變成了心不在焉的老年人,手指僵硬、目光呆滯、嘴唇哆嗦,最可怕的地方在於病床上的這個人關閉了自己的心通往外界的門,像孩子一般接過點心就打開來吃,一門心思只關心嘴裡的味道甜不甜。
簡夫人倒是比張靖蘇印象中的更堅強,見到簡旌大口大口的吃東西,她向張靖蘇報以化解尷尬的微笑,夫人趁著簡旌被食物嗆到的時候對張靖蘇說:「老爺的情況不太好,醫生說懷疑是腦充血,但是老爺的心病比腦充血更厲害。」
「吃過藥了嗎?」
「吃過了,但是不見好,老爺精神比前兩天又差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