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難怪她敢殺敢剁、勇猛果決,原來在村子裡住過。談起小時候的生活,那雙大得有點駭人的眼睛裡流露出有一種綠瑩瑩的嚮往。
廚房後面一幫孩子正在玩」官兵抓賊「的遊戲,想必當中有二舅太太的親生孩子。這家人住在簡家的房子裡,吃喝都靠簡家供應,一開始還和簡夫人保持著一定頻率的同進同出,後來簡旌被軟禁他的日本人放回家裡,二舅老爺那頭的人就一天比一天的更難露面。他們似乎自己開著小灶,甚至暫時把孩子送去了檳榔嶼的「華校」,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開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那些跟他們來檳榔嶼的傭人一天天的減少。不知道當中有多少是這位二舅太太的努力,因為二舅老爺只是因為銀根短缺才帶著一大家子來投奔妹妹,現在得知妹夫有難,更加一門心思想趁機扎進簡家的生意里。
二舅太太親自拿罐子燉上加了佐料的山瑞腳,她最後自言自語到:「哎喲我好像說了太多以前的事,好了,我不念了,你忙你的去吧,我也有忙不完的活兒,誰家不是勉強著生活呢?就算是你們簡家,早晚也有這一天。」
那次是甘小栗為數不多的和二舅太太講話的機會,他默默聽完了一段童年回憶,二舅太太為何會嫁入「皇家華人」家庭仍舊是個謎團,只能說興許和簡旌的情況一樣——儘管生得低微、但是家境富有,才會得到這些外強中乾的「貴族」垂青吧。這一次談話,二舅太太給甘小栗留下了一個潑辣印象,後來偶爾在簡家內外和她碰面,除了簡短問候也沒有更多的交流,不過她不施粉黛、除了重要日子總是穿一件男裝上衣的樣子卻沒有改變。
可二舅太太今天化妝了,今天究竟是什麼重要日子?
「誰在外面?」注意到門外的人影,簡夫人叫了一聲。
「是我,甘小栗。」
簡夫人急不可耐地掙脫開二舅太太的無形束縛,衝到門口:「樓下的憲警為什麼待了那麼久?他們到底為了什麼事?」
「為了紅丸,剛剛坎貝爾說酒廠查出了紅丸。」甘小栗衝著屋子裡臥床不起的簡旌說。
「紅丸是什麼?哎呀,那酒廠一直交給林育政在管。」現然簡夫人意識到當中的可能性。
甘小栗巴不得立刻抖出「林育政」這個包袱來加重效果:「沒錯,但是坎貝爾沒找到林育政,就把帳算到老……」想到二舅太太在場,他立刻改口稱:「算到父親頭上了,畢竟林育政的聘書白紙黑是父親親筆簽過字的……」
「阿嚴呢?」
「少爺正在樓下和坎貝爾交涉。夫……母親還請放心,坎貝爾和我們打過幾次交道,還算一個通情達理的人。」甘小栗小聲回答,他看到簡夫人後面,正坐在一張椅子上的二舅太太一張紅嘴似乎輕瞥地撇了一下,要不是她的大嘴塗得鮮紅,這個輕瞥也不至於那麼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