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人告密。」坎貝爾沒有隱瞞。
「是誰?」
「我不能說。」
簡行嚴心中已有了一個名字,林育政,不是這傢伙還能是誰?自己在唐樓里看到林育政臉上浮現的挑釁笑容,原來這麼快就在憲警這裡兌了現。
「我還有最後最後的一個問題!」
坎貝爾眼看就要打開房門,臨到門前又停下腳步,皮靴在地上擦出黑黑一道泥印,他轉身用灰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簡行嚴說到:「你問吧。」
「我們家老簡會怎樣?我們家會怎樣?」
坎貝爾的呼吸沉重了幾斤,答到:「應該會被告上法庭,被查封家產。」隨即他開門走了出去。
簡行嚴跟著走出來,他覺得自己的力氣被抽乾了。
第174章 大廈將傾(一)
直至暮色降臨,坎貝爾才帶了憲警隊從簡府離開。走的時候有幾個憲警搬了兩三個箱子上車,其他人垂著雙手——他們貼了一天的封條,此刻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
這一日簡府的傭人們都過得分外辛苦,他們既要接受憲警的盤問和騷擾,又要小心避免惹出亂子、沾上火星。這一刻他們是真的明白頭家是大難臨頭,可一時又苦於時局混亂,自己就算平安從這個家裡逃開,也找不到更穩妥的工作。唯有忠心耿耿的王富貴,哭天抹淚地跌坐在一個木桶上,真心實意地替老爺夫人和少爺感到難過。「這世道不公啊,這幫洋鬼子怎麼說變臉就變了臉!」他嗷嗷地號著,臉上爆了幾個痘子,顯得急火攻心。
簡行嚴送走坎貝爾,垂頭喪氣走進門,看見家中一片狼藉,滿地腳印,樓上的書房和主臥室、還有樓下客廳以外的地方皆被憲警們翻了個底朝天。簡旌的那些個古玩字畫雖然被坎貝爾護住,卻還是難逃被蹂躪的下場,牆上的大師真跡東倒西歪的掛著,博物架上的人物擺件不是斷了胳膊就是多了鬍子。簡旌最愛的木雕牡丹屏風不知被誰拖了出來,立在過道里,碎了一角。
簡行嚴攥著拳頭一言不發,家裡的女傭,那個揚州阿姐給他遞了杯茶,他接過來仰頭猛地喝了,茶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喉嚨里仍是發乾發澀。簡行嚴看了一眼阿姐,那條很標誌性的長辮子松松垮垮地結在腦後,想必這一天裡連它也備受折磨。
「他們沒為難你吧?」簡行嚴問到。
阿姐囁嚅地回答說:「他們有點好奇自梳女……」
「然後呢?」
「然後……幸好他們長官出面制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