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晚節不保的簡旌不一樣,白十九公到死為止都保留了「義士」名節,在章亭會館所持有的陵園被南拓奪走之後,白十九公以受傷未愈需要修養為由一直閉門不出,但實際上他暗中支持著反日的學生活動,就像高燕妮參與的印刷社也得到過他的關照。有人覺得白十九公煽動學生衝鋒陷陣,其實是一種自私行為,不過更多的人對老爺子還是萬分敬重,認為他把愛國精神奉行到底,又星火傳承般傳到了新一代人的手中,他「洪門遺老」的名號當屬實至名歸。
同樣追尋著「洪門」精神的龍武堂坐館——喪門堅對白十九公推崇備至,縱使白十九公從不曾同意他的拜訪請求,他還是時不時按古早那一套,親自跑到白府門口請求謁見。這個時候總會見到白府緊閉的大門略開一條細縫,跟隨白十九公身邊那個小孩子從門內露出半張臉對喪門堅揮揮手道:「阿公嫌你腌臢,你快走吧!」喪門堅每次都賠笑說:「我已經改過了,你幫我向他老人家求個情,就見我一次,一次就夠了。」可惜這樣的機會白十九公一次都沒有給。
現在白十九公緊跟著簡旌也死了,喪門堅得知噩耗先是在家大哭一場,然後兩滾帶爬跑到白府門口,看到白燈籠已經高高的掛起來了,他又當場痛哭一遍,急忙趕去章亭會館,見會館已經召集了好些人,說是要給過世的白十九公成立「治喪委員會」。
章亭會館新任的主席姓顧,是個不起眼的矮個子,原本祖上積福家境殷實,他本可以吃吃利息,卻把繼承來的家產全部用來辦實業,這幾年失敗多成事的少,家產大打折扣。會館眾人選他當主席,就是因為他和前任主席簡旌截然不同的風格,讓大家覺得這一位更忠厚堅韌。
顧主席宣布完白十九公治喪委員會成立的事宜,喪門堅剛要報名參加,突然又衝進來一個人嘴上嚷著:「各位老闆,請節哀順變,但是懇請大家低調低調再低調,喪事就不要搞了。」
大家瞅著來人覺得面熟,一時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直到一分鐘後有人提醒到:「這不是憲警隊那個小翻譯嗎?」
這名黃皮膚黑頭髮的瘦弱青年哭喪著一張臉走到近前,他確實在憲警隊上班,也是隊裡唯一不用出警的人——並非是因為這樣更安全,而是因為他根本不夠資格。這名被稱作「小翻譯」的青年出生在馬來華人家庭,能說閩南話、通用國語、英語和一點馬來語和粵語,在憲警隊負責文書工作的同時,不時還要充當馬來人、華人和英國人的翻譯,只拿普通憲警三分之一的薪水。一張臉生得擰巴,眉心仿佛有個打不開的結。
小翻譯對章亭會館這幫人用無辜的語氣說到:「我們隊長交代了,因為戰事逼近,華人喪事一律從簡,停靈三天即下葬,不設靈堂,不搞祭祀活動。」
話音剛落他就被喪門堅一把揪住了衣領:「放你X的狗X,你算什麼東西,白十九公他老人的身後大事憑什麼聽你的!」說著捏起拳頭就要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