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對,林育政跟我說的不是這樣……你另有目的!你另有目的對不對!」簡旌腦中的時間線發生了變化,驟然跳到闞榮被殺前,「你可不是什麼好人,你覬覦我的財產,你的任務就是消滅我們這些更有錢的人!林育政說你不死就會妨礙我做生意,你不死,終有一天就是我家破人亡!」
「他欺騙了你,他才是不是好人。」
「他和周拂還把你偷偷給寧波寄的僑批給我看了,僑批上你用的另一個名字,甘榕生,我想起來了,你不只往寧波寄錢,你還洋洋灑灑的寫信,信上你明明寫了你的老婆、你的兒子和女兒!你還說你的身世不是騙我?你,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小同鄉闞榮?你其實根本不是他,你是另外一個人,你是甘榕生對不對?」
「甘榕生只不過是我在寧波用的假名。」
「甘榕生是寧波有名的抗日人士,身份暴露之後潛逃出寧波——也就是你!你毀了容,利用闞榮的身份接近我,我差點就信了你!那天林育政讓我逼著你說實話,你死到臨頭還要騙我,槍就擱在你頭上,你眼皮也不眨一下,你好啊你……」簡旌說到此處,懊悔地閉上眼睛,一雙手緊緊摳住自己的大腿。
甘小栗聽到父親生前事跡,內心也十分難受,但現在不是爆發的時候,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努力平靜而溫柔的轉移焦點到:「我確確實實是和你一起長大的闞榮。你見過我的兒子不是嗎?你記得甘小栗嗎?」
這把成功唬住了心智不正常的簡旌,簡旌順著他的話在腦中挖掘相關記憶,最後也不知到底想起了什麼,轉怒為喜,拍著甘小栗的肩膀說:「噢——甘小栗,我見過,他和你當年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見簡旌漸漸恢復平靜,甘小栗對父親之死也有了新的認識,剛剛的對話證實了他心中的想法,那就是父親的死從根源上說應該是日本人的設計,因為殺掉父親對簡旌並沒有什麼直接利益,反倒是立刻成全了林育政,也就促成了父親和日本人的生意往來,大概在不久之後,簡旌也醒悟過來,林育政並不是他的秘書、他的幫手,林育政是日本人派來監視他的。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父親死了,周拂死了,而簡旌也快要死了,一切個人恩怨即將化成過眼雲煙,只有林育政又捲土重來。
甘小栗捏緊拳頭,這時候簡旌突然捅了捅他的手臂樂呵呵地說:「你兒子生的聰明靈巧,不過你啊,也還從前一樣好看,村裡的小姑娘都喜歡你,我真的好生羨慕啊。那個時候,你下水去抓魚,那些不害臊的小姑娘都躲在蒿草里偷看你,我就在最後偷偷看著她們。」簡旌的話語中湧起無盡的眷戀,他望著窗外的天空,把那發生在遙遠故鄉里的往事娓娓道來,直到陷入沉默的遐想,最後摸了摸唇上整齊的鬍鬚說:
「說的有點多了,不知道為什麼一想起從前在故鄉,就覺得就算想起來的是當時掉眼淚的事也覺得無比的快樂,可現在呢,我好像想不起來現在的事情,只覺得很苦很累,你用輪椅推我去外面透透氣吧。」
如果這個時候甘小栗沒有順從,他就不會陷入和簡行嚴的無可挽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