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到的是,廣田這樣做一石二鳥,即針對許文彪,又「碰巧」幫助林育政除掉了福海會成員,卻被林育政截胡了。
張靖蘇的判斷沒有錯,愛國商人許文彪新近募集千萬大洋支持閩粵地區抗日,許文彪這個人活動能力非常強,在西貢、馬六甲地區甚至檀香山都有他的根基,檳榔嶼其實只是他實踐愛國思想輸出的一個平台。南拓的廣田正是為了削弱許文彪的影響力,才在張靖蘇去新加坡的途中下了狠手。
至於林育政,他的耳目眾多,得知廣田的計劃之後就一直派人監視張靖蘇,一方面確保其安全,另一方面伺機而動,準備將張靖蘇帶到自己面前,現在臉上儘是「達成所願」的快樂。
「你要麼為我機關服務,要麼重新回海里當個死人,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沒有別的選擇,對了,還要告訴你一件事,廣田在報紙上發公告悼念你呢,感謝你對南拓事業的幫助,稱讚你是他最珍貴的友人,還指明說到你曾經把替黑田領事長收集的經濟資料轉交給他的事。你看,你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是為了和他們交換被監禁的學生……」張靖蘇苦澀地低語到。
「誰會在乎呢?大家只會當你是個大漢奸,你的老闆許文彪讀了報紙也顏面無光。不如索性加入我們吧,把名聲坐實,來日方長,日後再讓世人看看誰才是走在正確的路上。」
張靖蘇輕蔑地笑了笑,「你也會說把』名聲』坐實,又不是什麼好名聲——讓我當漢奸你想都別想。」
「誒,先不急於下定論,」林育政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漢奸』只是站在中國人的立場,如果站在勝利者的立場敘事,就成了勝利者的盟友。上個月東京召開了御前會議,明確了大日本帝國接下來的開戰計劃,相信不久就能看到我們的艦船開進斌榔榆的港口。」
「你真以為你們能勝利?你們的滔天罪行給亞洲各國帶去巨大的災難和痛苦——」張靖蘇本想痛斥一通,又覺得純屬浪費口舌,人的道理怎麼講給豺狼聽?他索性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去你的狗屁勝利,下地獄去吧。」
罵完覺得甚爽。
如果這時候惱怒就不是林育政了。幽暗的房間裡空氣渾濁,桌上一燈如豆,林育政望著燈火,慢慢的把臉上的戾氣收了,斜靠在桌子上背對著張靖蘇,竟然放緩了語氣絮絮叨叨起來:
「我從來就不想當你的敵人,張靖蘇,我跟你的距離本來不應該這麼遙遠。我的日本名字是(松浦政夫)。」他特別對張靖蘇用了這個名字的日語發音,然後繼續說,「我有一半中國人的血統,可那只不過是一個妓女骯髒的血。不過我從未謀面的父親,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貨色,不管他人在哪裡就只會玩女人,這輩子最大的功勞就是留下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數量的私生子。不過我媽說我不像他,我腦子好,會學習。我媽以為我一定能過上體面的生活,像所有頭腦好、有文化的人一樣……可惜後來我被帶去了日本,因為我爸死了,引發了大家族的繼承人危機。」
說到這裡,林育政輕哼了一聲:「哼,我還以為我終於要結交好運了,結果在我爸的私生子裡面有比我更合適當繼承人的人,或者本來我就是他們的一個備選方案。都是因為我被帶去了日本,如果不是這樣,我真的能成為你這樣的人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