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8日,日軍轟炸檳榔嶼,正好是甘小栗他們和林育政在升旗山上你死我活的那一天,那天周家暗道里的小小火焰因為燃燒彈的關係變成了熊熊烈火,整片山林化成一片火海,最終林育政和那個日本醫生葬身其中,而關於寧波鼠疫的那份實驗報告正本也成了火中漫舞的灰燼。
救出了張靖蘇的兩個人奔回城裡,城裡的街道上到處是無助的百姓。這時候飛機已經返航,他們輪流背著傷員,筋疲力盡地走在瓦礫當中。到了富豪街的路口,看見簡家的房子還完好無損地挺立在原地,簡行嚴的膝蓋霎時就跪到了地上。
簡夫人和家裡的其他人都還好好的活著。
審訊室里的電燈輕輕晃了晃,屋子裡的人影也跟著晃動。見周招陷入沉默,甘小栗反倒又問了一個問題:「張老師怎麼樣了?」
「你們的張老師——」周招壓低聲音說,「聽說仍然留在南洋,在某個我不可能知道的島上繼續他之前的工作,一個姓肖的記者和他一起去的。」
「肖記者?」甘小栗明知故問。
「憲警隊長親手放出來的,那個憲警隊長也算是個過得去的人。那十天裡頭他為了讓城裡這些人能躲避轟炸他還是做了不少工作,希望他能順利地撤到新加坡去。」
是啊,日軍對檳榔嶼的轟炸一直持續到12月17日,這時甘小栗後來才知道的確切時間,因為他在轟炸開始不久就被關在仙蘭街。
「那……簡行嚴怎麼樣?」甘小栗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他的眼睛從手臂中間露出來,清亮清亮地閃著光。
他對那個人朝思暮想,想到心如死灰,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呢?明明自己在訣別的時候只想趕緊劃清界限永遠不要往來才好啊。
周招這才又重新把視線聚到桌上那把手槍上,槍身上雕著藤蔓花紋,既是殺人兇器又是工藝品。「也許是我不該把我弟的槍借給你,我弟的東西,不吉利。簡行嚴被你打了一槍,我們都知道你是為了救他才開槍的,但是他還是受了點傷。」
「然後呢?」
「然後他們一家上了英國人的船,走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點尷尬氣氛。
旋即甘小栗蹲在地上笑了起來,他邊笑邊喘,輕聲說到:「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他回想起和簡行嚴的最後一面,就是南拓的武藤帶人直接到簡家抓人,因為繼東鄉被殺之後,他們再度懷疑兩名日本公民的死和簡家有關。當時甘小栗和簡行嚴正在餐室旁的小房間商量離開檳榔嶼的事,得知武藤來了,兩人火急火燎不知該如何應對。還是甘小栗先一步拉住簡行嚴說:「我們絕對不能一起被抓走,得有人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