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開始只是大粒大粒地湧出,她在花灑下默不吭聲的哭泣,隨後便再也忍不住,慢慢地環抱住自己蹲下來嚎啕大哭起來。女人沙啞而悲哀的聲音和呼啦啦的水聲jiāo雜在一起,在窄小的衛生間變成了共鳴,充斥在耳邊。
她委屈她不甘她憤怒。她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去揣度別人的底線,可她不明白,就因為她不同意談戀愛就可以qiángjian她嗎?她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可以這樣無視法律!可以傷害別人!甚至在事發之後還可以倒打一耙這般無恥!
她弓著腰蹲在那裡,被熱水澆得渾身發紅,就像一隻被打撈上岸煮熟了的大蝦。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熱水都變成了涼水,打在她身上激起了一身jī皮疙瘩,她才回過神來,然後開始搓洗。她反而又安靜了下來,她的臉看起來安靜而又瘋狂,手卻一刻不停,先是浴巾,一點點從上到下用最大的勁兒搓洗,一遍不成兩遍,兩遍不成三遍,直到皮膚都被搓出一片片紅點,流出血滴來,再也沒法用力氣,才換成了肥皂,打在身上,刺激得沙疼,在戰慄中,沖洗,再打上,沖洗。
一直到走廊里開始熱鬧起來,她的手才停了下來。她的皮膚已經泡皺了,人在冷水中打著抖,她終於關了花灑,擦gān身體,裹上浴巾,回到了自己的chuáng上,蒙頭躺下。
走廊里的聲音都是那麼熟悉,她們談論的內容也是那麼熟悉:昨天的電視,這兩天的電影,還有中午去吃麻辣燙還是huáng燜jī。她在被窩裡冷冷地聽著,只覺得明明這樣的生活昨天還圍繞在自己身邊,而今天卻都不見了。
直到有更熟悉的聲音傳到耳中:“哎,你說高歌一晚上沒回來,不是真被趙彬那個了吧。”
這聲音越來越近,“她平時裝的跟天鵝似的,其實就是個醜小鴨,你知道他爸媽gān什麼的嗎?他媽就是個菜市場賣菜的,他爸就是個看大門的。你瞧瞧她那樣,天天打扮的妖里妖氣的!我還以為她是個豪門小姐呢!”
應該是走到了他們宿舍門口,一邊開門一邊接著說,“我看她也就是從這群男生身上弄錢呢,什麼那個了啊,八成是錢沒給夠吧,否則她哪裡來的錢打扮,她的衣服可都是牌子,那天穿了件裙子一千塊一件呢,夠他爸半個月工資了吧。”
劉美霞邊說邊打開了大門,瞧了一眼閉上的窗簾也沒在意,早上大家起來的晚,再說對面又是男生宿舍,她們屋子窗簾常年拉著。她扭頭還問:“是不是老大?”
林茜茜挺不願意回答的,就說了一句,“她就一件那麼貴的裙子,是她男朋友送的生日禮物。平時的衣服不也淘寶嗎?幾十塊一件。她穿著好看是因為長得好。”
劉美霞一聽就笑了,“也就你信。”咣當一聲她把書包扔在了桌子上,來了句,“她要是不想攀高枝用得著每天打扮的妖里妖氣的嗎?她男朋友外地的,又不用給她看。還有,瞧瞧每次主持那個忙前跑後的借禮服,說什麼不願意跟趙彬,照我說,不過是待價而沽,她聰明著呢。”
正說著,一本書就從上面飛了下來,劉美霞嚇了一跳,連忙躲開,可書頁依舊擦著她的臉而過,劃出了血痕。女生尖細的嗓音立刻揚了起來,她捂著臉來回看著叫:“誰!誰?”
高歌就披著被子坐了起來,冷冷地看著她。
劉美霞的聲音戛然而止。
高歌那雙漂亮的杏核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半句話沒說,可氣勢壓人。劉美霞也是心虛,半天都沒說出話來,還是林茜茜和稀泥的跟高歌打招呼:“你在啊,早上的課你沒去上,我錄了音和抄了筆記,你有空補上吧。老師那邊我給你請假了,說你肚子疼,你別記錯了。”
高歌還是看著劉美霞,目光如炬。劉美霞被瞧得有點不得勁,向後退了一步說,“你看我gān什麼,我說的不是實話嗎?你媽你爸不都是普通人嗎?你哪裡來的錢?”
高歌此時渾身冰涼,內心火燙,不過氣勢卻不弱,她勾勾唇角,衝著劉美霞說:“我哪裡來的錢不用你管,可我能告訴你,你要是管不住嘴巴,我就可以管管,你要試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