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滿堂連哼一聲都做不到,半個喉嚨中發出氣管破損、帶著血沫的「嗤嗤」聲,掙扎十數息後終於斷了氣。
廣場上霎時落針可聞。
老頭兒從血泊中顫巍巍站起來,這時眾人才注意到他沒有雙臂,身上不僅有血,還有別的似是因為生活不便而沾染的髒污。
他面對長階,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沾滿血的額頭重重砸在第一節台階上。
顏方毓似也有所震動,手中摺扇微晃,對方的生平事跡已被他卜了出來。
金滿堂霸占了這老頭的女兒,又在其大兒子找上門時,押著對方親眼看著自己妹妹被做成美人瓮。
哥哥不忍小妹受苦,奪了刀親自砍下了她的頭顱,然後自己瘋了。
兒子瘋癲,與女兒前後身死,妻子受不住打擊也投湖而亡,一個本來美滿的家庭自此分崩離析。
孤身一人的老頭兒上門尋死,金滿堂卻沒殺他,只砍了他兩隻胳膊丟出來讓他自生自滅。
顏方毓捏住扇骨,看向階下的一片混亂,輕聲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小老兒如今孤家寡人一個,不怕業障。」老頭兒說話聲音不太清楚,有點漏風,「能將這畜生咬死,後半輩子就已經值了。」
他的頭重重磕了下去:「謝、多謝——顏大人!」
其他逝者親人似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仇人已死」這個事實,呼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謝謝顏大人替我們報仇!」
「為民除害!」
親者感而落淚的場景似也感染了周圍的民眾。
漳州府民如潮水般彎下身子,朝高台之上的顏方毓跪了下來,山呼謝語。
突變正是此時發生。
老頭兒忽而從地上彈了起來,狂笑三聲,隨後一頭撞在面前的石階上。
「砰!」
頭骨盡碎的脆響如瓜皮崩裂,遙遠卻清晰地傳到容秋的耳朵里。
熱血似被春風吹開的赤花,在雪白的長階上開出綺麗燦烈的一片。
有終於壓抑不住的哭聲自人群中響了起來,那聲音帶著悲傷、苦痛,和滿滿的解脫。
嬰兒自哭聲中呱呱墜地。
而漳台府的居民們,似也從這聲痛哭中迎來了新生。
本來堵在面前的人群匍匐在地,站在原處的容秋終於得見前頭的情景。
也許是因為雪白長階上刺紅的血,又也許是因為山呼海嘯而來的跌宕哭聲,容秋只覺得自己的胸腔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