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秋就乾脆躺了了下來。
「哦,原來只是睡覺。」旁邊的歲崇山鬆了口氣,「我差點就不好意思了。」
容秋並沒有回答他。
因為事實上,他也覺得自己正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里。
沉重的肉身仿佛無法再桎梏他,他的精神好像很高很高地飄了起來,又似是很深很深地沉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獸修們聊天嗑瓜子的聲音都消失了。
容秋來到一片似是湖水、又像是雲海般的地方。
四周空無一物、無邊無際。
容秋看不見自己,又或者說,他並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姿態存在於此間的,似乎只是一雙眼睛,或是一道視線。
在意識到這點的一瞬間,又有聲音響了起來。
容秋並不知道聲音是何時消失的,只在它們響起的時候,他才恍然意識到,在這之前這裡好像是完全寂靜的。
是獸修們「咔吧咔吧」嗑瓜子的聲音、是歲崇山「嘩嘩」的翻書聲,甚至於,還有更遠處同窗的呼吸聲,規律響起的呼嚕聲……
明明四周還是雲海一般的水面,可容秋仿佛依舊置身於教所之中。
他只是一道視線,因此什麼也幹不了,只能茫然地聽著那些傳來的聲音。
窸窸窣窣、窸窸嗡嗡、嗡嗡嗡……
那些單薄的聲音很快變成雜亂無章的絮語,好似幾十個人同時在他耳邊說著什麼。
字疊著字,詞疊著詞。
容秋知道他們在說話,說的也當是人族的語言,卻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
這樣嘈嘈切切的私語聲讓容秋頭痛欲裂。
——真奇怪,他明明都沒有頭了,卻還能感覺到頭痛。
容秋下意識捂住耳朵。
當然,他沒有腦袋,自然也沒有耳朵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捂住」這個動作的,可耳畔的聲音卻真的弱了下來,變成蚊子般的細弱哼哼。
蚊子的聲音雖然也很討厭,卻並不會令人頭疼。
容秋覺得沒那麼難受了,繼續張開視線,好奇地看向四周。
很快,他看到了那些「蚊子」,或者說,是那些絮語一般的聲音。
容秋無法描述「聲音」是什麼樣子的、是以什麼形式存在於這片雲、這片海之中,可他就是知道那些是它們。
是周圍的同窗們發出的聲音,又或者說,是他們的心音。
他們的心音以一種奇妙的狀態存在於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