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昭:「先別著急,我——」
容秋一步三丈地躍出法陣範圍,腦海中笛昭的聲音驀然斷了。
他拼盡全身力氣跑回因果課教所,簡直比用飛的還快,到家時每次呼吸口鼻間都有一股血氣。
山門閉緊,四下一陣死寂。
仿佛一隻大罩子扣在殿宇之上,將一切都拒絕在外。
容秋壓抑住心中強烈的不安,一刻也不敢停地奔進寢殿。
還未進門,一陣濃濃的血腥味隱隱從殿內漫出來。
遠遠的,他看見總是坐在、倚在小几邊等他放學回家的顏方毓,此時卻無力歪倒在床榻上。
一團微弱星光裹在他身上,如呼吸般淺淺閃爍著。
容秋知道這些星光是顏方毓靈力凝結的具現化產物,從他經脈中騰出自行運轉,以護主人周全。
榻前的矮几上散亂著書卷與案牘,正是他剛剛在雪色月亮里看到的場景,連書頁翻開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可與之不同的是,一大片鮮血潑在書卷上,未乾的血淋淋瀝瀝從桌沿邊流下來,滴滴答答積在地上,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容秋幾乎是把自己摔在榻邊的。
錦被上的血比小几上還多,容秋跪坐在顏方毓身邊,雙手穿入他周身的星蘊光幕。
微弱的星光並未阻隔他。
容秋成功碰到了顏方毓的臉頰,把他的腦袋從血泊中捧起來,胡亂擦了擦他臉上的血。
容秋好似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色砸懵了,表情空白、眼神呆滯,像個剛從娃廠逃跑的BJD。
他望向手中捧著的頭顱,傻傻地叫了一聲:「顏哥哥……」
顏方毓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他的時候露出一種既驚訝又意料之中的表情。
「果然……」他輕聲吐出兩個字。
未竟的話語中包含兩層意思。
果然是你。
果然攔不住你。
顏方毓咳了一聲,又有一股鮮血從他唇縫裡溢了出來。
他的聲音虛弱卻篤定:「我看到了……」
顏方毓的話並沒有說完,可也許是因為容秋剛剛才進過他的月宮,神魂相連間,他幾乎是剎那便明白了顏方毓的意思。
他看到了,之前一直算不出的、天機有掩的未來。
——就從因容秋的進入而裂開的那條罅隙里。
他就是因為看到了,所以才會變成這樣的嗎?
像個假人一樣的容秋好像陡然找回了情緒,一下子哭了出來。
「我不要知道了!」他跪坐在血泊中哭喊道,「……你不要有事!我不想……不再想知道了!」
如果這就是所謂「通曉」的代價,那麼他寧願老婆永遠當一個一無所知的笨蛋。
大滴大滴的眼淚掉在顏方毓沾滿血污的臉頰上,竟砸得他有點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