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實世界的狀態不會是靜止的,一旦相觸,便野馬一般向前狂奔。她惶惶然,她像是暴風雨之夜汪洋大海里飄蕩的小船,她無法控制,她甚至都不能自控。她的身體,她的靈魂,她的思想,她所有的一切動作和語言,都在這個巨大的漩渦里瘋狂旋轉。
那些記憶更加錯亂和模糊了,那些被她自己強調無數次的規則和線條扭曲跳動著,那個南初姐姐,甚至都好像不是她現在看到的那個,南初姐姐。
她只能沉浮進海里,她只能躍上雲朵的山巔,她只能陷入童話,又同現實發瘋。
她被推到了那一刻,她看著南初俯下身來。
吻到底是什麼呢?
是甜美的果實,還是惡魔的誘餌?
是發自肺腑的愛,還是貪婪的欲望?
如今吻她的南初,和曾經吻向南初的她,有什麼不同,又有什麼相同?
她們是一同站在了高塔之上嗎?還是一同陷入了童話的幻想?
圖慎思想的那麼多,能做的那麼少。她的身體炙熱,頭腦昏沉。就像一個超過負荷的機器,突然之間,「咔」地一聲,便徹底地怠工了。
世界安靜下來,所有心靈的吵鬧都安靜了下來。
圖慎思進入到一個安靜的夢裡,她推開那扇大門,看到的不再是模糊的記憶,而是清清楚楚,仿若就在此刻,正在發生的,眼睛看到的畫面。
夏天絢爛刺目的陽光,明晃晃的透著白斑的磚牆。
搭著葡萄藤架的露天陽台之上,一把老舊但結實的搖椅,搖椅上躺著一個如月光般清泠融融的人。
她輕闔著雙眼,長發散落在身側,裙擺垂落到地面。圖慎思走近她,看到她因為醉酒而微醺的緋色的臉頰。
圖慎思聽到了自己那個夏天的心跳,圖慎思看到了自己因為激動而酡紅的臉,她的額角有細小的汗珠,她的掌心裡緊緊地攥著一張折的方方正正的畫。
她的眼睛裡有單純的閃亮的星星,她俯下身的時候,用的是她最純潔的愛意。
就像風會吻過春天,就像母親會親吻孩子,就像動物蹭一蹭鼻頭的親昵。她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她偷偷地打開一片花瓣,去觸碰另一朵花的花芯。
這世界除了她們再無他人。
於是吻落下去的時候,還是那麼寂靜。
她偷偷地獲得了勝利,她緊張又興奮地退後一步,就這麼靜靜地蹲在一旁,看還在睡夢裡的月光。
她等到了太陽西斜,等到了月光的酣睡結束,南初姐姐睜開了眼。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她,她對她溫柔地笑,問她:「勉勉,你幹什麼呢?」
圖慎思也笑起來,她迫不及待地去給南初看她手裡的畫,往前挪動這一步的時候才發現腿腳早已經發麻了,於是才叫出「姐姐」兩個音,人就已經前撲跌落到了南初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