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婚婦女通常自動肩負著做媒的使命,雖然自己選的丈夫大多不怎麼如意,卻對自己的眼光深信不疑,又或者喜歡把自己那套空中樓閣的婚姻觀同幸福劃上了約等號,極希望別人來遵循實踐。當然幸福了是她做媒的功勞,不幸福就是當事人的責任了。
顧西美也不例外,加上多年來對弟弟的回報之心,使她立刻鬥志昂揚起來。前面周善讓卻笑著和顧北武在隨意聊天。
「你昨天怎麼沒給我打電話?早知道我陪你去火車站接人。」
「53次經常晚點,吃不準時間,拖著你一起等幹什麼。」
「你有這麼好心?是預著今天好使喚我吧?」
顧北武笑著給她擰開軍用水壺的蓋子:「來,司機同志辛苦了,趁著紅燈喝口水。」
周善讓直接側過頭,在他手上喝了一口水,掛擋起步:「算你有點良心。為人民服務,不辛苦不辛苦。」
顧西美在心裡掂量了一番,便往前湊了湊,笑著問周善讓:「小周啊,你和我家北武是怎麼認識的?」
周善讓含笑溜了顧北武一眼:「能交待嗎?你交待還是我交待?」
顧北武也笑了:「我和善讓的二哥是朋友,去年她也考上了北大,我們正好都在經濟系。」
顧西美默了默,才笑嘆:「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小周也是上海人?你普通話說得真好,能考進北大——真是了不起。有空來我們家坐坐,阿拉姆媽是揚州人,做的揚州菜好吃得很。」
顧北武側過頭看了自家二姐一眼,挑了挑眉。顧西美眼烏子在前方轉了一百八十度,不接翎子。
周善讓打了方向燈,轉過方向盤:「我爸是湖北人,我在南京出生,算半個南京人。咦?我來告個密,顧北武剛才交待得不徹底,避重就輕。老顧同學,我看你有問題,問題還很嚴重,隱瞞就是說謊,革命群眾可不容糊弄,要不還是我替你補充一下?」
車上的人除了斯南都哈哈大笑。斯江急切地催:「阿姨你快說你快說,舅舅從來不說他年輕時候的事!」
顧北武無可奈何,長臂一伸在斯江鼻子上颳了一下:「你舅舅現在也很年輕好嗎?周善讓你考北大幹什麼?你應該去清華才是。」
周善讓樂不可支,爽朗的笑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她拍了拍方向盤說:「顧北武67年串聯去重慶的時候,和我哥幹過架,兩人運氣好,都沒死,進了醫院做了病友,出院後又一起串聯去北京並肩作戰,最後是在北大打輸了?兩個人都受了傷,灰溜溜逃回南京在我家窩了一個月。我負責照料他們兩個傷員。我哥最慘,還被我爸用皮帶抽了三十下,屁股都爛了。哎,你這些光榮歷史沒跟家裡人說起過嗎?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揭露了你的真面目。揭批無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