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佑寧覺得他需要一個人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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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來和顧西美在武寧路追上了斯江。斯江哭著說文化宮裡有個很大的湖,她擔心妹妹——話沒說完,嚇得陳東來抱起斯江就朝里狂奔。
顧西美只覺得耳朵里嗡嗡地響,她咬牙切齒地磨出三個字「陳斯南」,腳下一陣風地跟著陳東來跑。這半年她已經不鎖斯南了,反正鎖不住,晚上也不發脾氣到處找她吼她了,留好她的飯菜,自己專心備課和複習,等到八九點鐘天黑了,野在外面的她總會自己回來,讓吃飯就吃飯,讓洗澡就洗澡,還會乖巧地來給她捶背。
她算想明白了,她就是來還債的,她以前一直以為自己不喜歡也喜歡不起來這個女兒,這孩子讓她吃了多少苦,一想就怨,一看就氣,一點就炸。但斯南那幾次走丟,她五臟六腑在油里煎的痛楚卻又那麼真實。下那麼大的雪,有人說好像看見斯南爬上了去阿克蘇的拖拉機,她想都沒想,就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沙井子往阿克蘇跑,拿出了那幾年兵團野營拉練的力氣,六小時走了二十公里路,還好碰上一輛驢車。等她找到朱廣茂,才知道這個小王八蛋竟然吃好喝好睡好,已經裹著厚厚的棉被在回沙井子的拖拉機上了。誰能忍得住不揍她?她的腳在雪水裡浸了十幾個鐘頭,凍傷後就沒好過,肺也落下了病,每年要從冬天咳到春天。就這樣還要被說成當不好媽,她不能忍。
陳東來抱著斯江跑到湖邊,湖水泛著一片銀光,十幾條小船盪著槳,船上有人在唱歌。他放下斯江,喘著氣沿著湖邊仔細查看,遇到人就抓著問,卻一無所獲,走了五分鐘才想起來往回看,卻見顧西美站在湖邊一動不動。
「你——在看什麼?」他牽著斯江過去會合。顧西美看也沒看他一眼。陳東來才發現顧西美曬紅的臉上涕淚縱橫,烈日之下她眯起眼,眼角的細紋特別明顯,風一吹,鬢邊竟有幾絲白髮閃閃發亮。顧北武只比她小一歲,看起來卻比她年輕十歲。那個大年夜站在操場上含著淚的晶亮雙眼,揪住了陳東來的心,左擰右捏,酸痛難當。他突然滿腹悲涼和懊惱。他就是個沒用場的赤佬,他剛才都放的什麼狗屁。她罵他的話一句都沒罵錯。
「你在這裡等,我去沿著湖找一圈。」陳東來抹了把臉。
「爸爸,我肚皮痛,我站一下下好嗎?」斯江捂著肚子哭著問。
顧西美一抬手,手背上摸了黏糊糊的一把,她低頭抬肩在襯衫上蹭了蹭,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沒事的,你妹妹會游泳。她就是這麼個驢脾氣,說不得,動不動就蹶蹄子跑了,沒事的啊,斯江不哭,每次她天一黑就自己回來了。」
「妹妹不認識外婆家!」斯江叫了起來,肚子更疼了,不得不佝下腰。
顧西美見她額頭上一顆顆汗珠直往外迸,嚇了一跳:「是不是你爸爸勒到你了?」
「我沒——」陳東來的聲音高開低走:「留神,斯江,讓爸爸看看,你哪裡痛?」
斯江跌在地上,整個人蜷縮著抽搐了幾下,小臉皺成了一團:「我——歇一歇就好了。」
顧西美一巴掌拍在陳東來背上:「把囡囡抱起來啊!趕緊先去醫院!說不定是急性闌尾炎。」當年她們連就有一個姑娘肚子疼成這樣,抱著熱水袋說忍一忍就好,結果闌尾穿孔,過了兩天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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