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來勸慰老娘,感謝醫生護士,再謝過周善讓及時相助,看到顧北武冷冽的眼神,又不免很心虛。顧南紅忙著和周善讓搭話,見顧西美幾個進來,心疼了斯南兩句,把視線落在了顧景生身上,呀,這個小鬼黑是黑瘦是瘦,五官長得真好,就是一點都不像姓顧的。
顧北武送醫生護士出去,返身回到病房,見斯南趴在病床邊,小臉輕輕靠在斯江手上:「我不疼,真的。阿姐你疼不疼?我幫你吹吹就不疼了。」
斯江的眼淚斷了線一樣,流進耳朵里,低聲呢喃著:「妹妹回來啦,妹妹的嘴巴怎麼了?」顧西美掏出手帕替斯江擦眼淚,哄了她幾句。
顧景生站在門後,一聲不吭。顧北武拉過一張椅子叫他坐,他搖搖頭,從褲兜里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
顧北武看完信,眉頭間多了一個川字,沉吟了片刻,看看病房裡正好一家人齊整了,也沒避開周善讓,直接把顧東文信里的大概意思說了。
顧阿婆大驚失色:「老大這是要造反?!」
顧南紅撇了撇嘴:「姆媽儂勿懂,叫上訪,不是造反。知青們不都說嘛,插隊插隊,越插越對;插場插場,越插越長;改變現狀,只有上訪。好多地方的知青都在鬧,絕食啊臥軌啊什麼的,不然怎麼辦?回不來。顧西美,你們新疆的知青也應該鬧起來。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陳東來也被嚇了一跳:「幾萬知青要一起罷工還要去北京見鄧副總理?這是瞎胡搞,要出事的。北武,你趕緊給你大哥寫信,一定要勸阻他,不要參加鬧事。」
顧北武卻問顧景生:「你媽媽呢?她也要去?」
顧景生忽然繃緊了起來,他盯著自己的腳尖片刻,搖了搖頭:「她不見了。」
「什麼叫不見了?」顧南紅和顧西美異口同聲地問。顧北武看了周善讓一眼,周善讓點點頭悄悄地退了出去,房門輕輕關緊了。
顧景生抿了抿唇,看向一旁淡綠色的牆,低下了頭:「不見一百一十二天了,她夜裡去上廁所,沒回來,找不到。」
一屋子人從未聽過這麼荒唐的事,面面相覷,又齊齊看向顧北武。
顧北武給顧景生倒了杯水:「坐下來慢慢說,你爸從來沒提過這個事——當時報案了嗎?」
顧景生卻不接杯子:「顧東文不是我爸。」
斯江和斯南都瞪圓了眼。
顧阿婆忍不住哭了起來:「這是個什麼事啊,兒子不認老子,老大啊!顧東文你怎麼自己不滾回來!」
「顧東文不是我爸!」顧景生的聲音響了不少。
「那你爸爸是誰呀?」陳斯南的聲音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