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江回頭看看空蕩蕩的病房,覺得心裡也被折了半截,提不起精神來。她抱著鐵皮餅乾盒子爬進床底,想起爸爸說的斯南小時候的事,覺得特別難過,再想想自己也很難過,就哭了起來,反正也沒人知道。哭累了她掀開餅乾盒子的蓋子,塞了一塊餅乾在嘴裡,只覺得干不覺得香,甚至刺得喉嚨痛痛的。
「陳斯江?」外頭傳來護士有點慌亂的聲音:「陳斯江小朋友?」
斯江擦了擦臉趴低了些,卻沒作聲。
護士的解放鞋靠近了病床,掀開了被子,又喊了兩聲。
「護士姐姐——我在這裡。」斯江見她的鞋子急急地往外移動,怕給大家帶來麻煩,趕緊自己爬了出來。
護士虛驚一場,笑著說沒想到她和妹妹一樣調皮,給她檢查了傷口換了紗布,便出去了。斯江蔫蔫地躺在床上看雨。不一會兒,護士又推門進來,手裡卻拿著一個魔方:「來,姐姐送你一個魔方,玩玩這個就不無聊了。你中午想吃什麼?我幫你去打飯。」
斯江捧著魔方,一會兒趴床上,一會兒趴牆邊,一會兒趴床底下,翻來覆去地搗騰,總是差那麼一點點,她氣得把魔方丟去床尾,自己拽著床頭的欄杆,賭著氣想把頭鑽進那縫隙里去,擠得頭都疼了也沒成功,她倒仰著睜大了眼喘氣,發現粉綠色的牆不知道是舊了還是被床頭圍欄常常撞到的原因,窸窸窣窣掉了不少粉皮,露出裡面凹凸不平大小不一的白色膩子,像外婆手裡還沒揉捏的面團,她忍不住伸手去摳,一摳,竟又剝下了一小片牆皮,她手指甲縫裡嵌滿了白色和粉綠的屑屑,澀澀的。她就又去摳指甲縫,指甲縫裡勉強幹淨了她又忍不住去剝那牆皮。時間倒是很快消磨掉了,到了下午三點鐘,病房門嘭地被推開,兩個濕淋淋的人沖了進來。
斯南在病床前彎腰甩頭,抖出一圈圈水珠,樂得不行:「我來啦我來啦我來啦!給你水給你水,下雨了下雨了,哈哈哈。」
後面的顧景生抹了把臉,把手裡的熱水瓶放到小柜子上:「魚湯。」
斯江丟下魔方,抱著斯南又笑又哭又親:「妹妹!妹妹!嗚嗚嗚,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看我的,囡囡最歡喜阿姐了對伐?」
斯南被她悶在胸口,掙扎了幾下才逃脫魔掌:「阿姐,吾也想喝魚湯!今天家裡沒飯吃,灶披間裡全是水,這麼深!」她比了比自己的膝蓋,覺得不夠,又去顧景生腿上比劃:「到這裡到這裡!阿舅把我放在腳盆里,我從六十三弄劃到七十四弄去了!哈哈哈哈,就這麼用手劃啊劃,後來二哥哥三哥哥也要劃腳盆,交關腳盆在弄堂里撞來撞去!好玩死了!」
顧景生白了她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也不說是誰在後面替她穩著腳盆推她過去的。陳斯民陳斯強劃那麼幾下一撞就翻了,頭頂腳盆坐在水裡哇啦哇啦哭,怎麼會不好玩?
「儂先港,儂最歡喜阿姐對伐?」斯江追著斯南要答案。
「好了好了,吾最歡喜阿姐,阿拉兩噶頭(我們倆)最要好。」斯南找出個小碗,自己去捧熱水瓶。顧景生嫌棄地搶了過去:「你走開,我來。」不防斯江也來搶:「你才走開!我來!我是南南的姐姐!不要你弄。」
顧景生捏緊了把手,斜眼看著斯江,就是不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