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武搖頭:「你說什麼呢大哥,糊塗了吧?萬春街本來就也是你的家。」
顧東文抿了抿唇,兩個長酒窩甜甜的:「她在景洪怎麼也不肯跟我領結婚證,要能回上海,她就沒話說了。」
北武吃了一驚:「大哥你們沒結婚?」
顧東文悵然:「她死也不肯。我氣得跑掉了兩回,她還是不鬆口。」
善讓猶豫了一下,輕聲問:「是因為景生——那個的原因?」
顧東文看向善讓,他溫柔的眼裡盛滿了悲愴:「明明錯的是那畜牲,為什麼被罵的被欺負的是她?她長得漂亮,打扮得好看,就該遭殃?她是個多麼好的女人,就因為被糟蹋過她就要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善讓,你說,這是個什麼世道呢?連隊裡營隊裡都是知青,好歹也是讀過幾年書的人,怎麼都不如當地人明白?她真是笨啊,連她自己也不肯放過自己。」
善讓覺得,他眼裡那個天真又溫柔的世界,大概只為了那一個人。
——
顧東文最終也沒有喝酒,到了招待所,發現知青們都喜笑顏開,原來今天農墾總局發布了一號文件,承認雲南知青請願團性質合法,並安排了十號接受新常委王副總理的接見。但只能接見十個人。這倒真的是新年新氣象了。
「老顧,你一定要參加。」老丁握著顧東文的手:「但是別太激進了。這是副總理啊,國家聽見我們的聲音了,重視我們了,我們要好好地談。」
顧東文笑著點頭:「我看起來不溫和嗎?哪裡激進了?」
眾人默默搖頭,你可是在和州里省里談判時會掀桌子的暴脾氣,別人激動起來割脈臥軌絕食,你激動起來是要讓別人被割脈被臥軌啊……
北武和善讓回到校園,兩人一路手牽著手沉默不語。這兩年傷痕文學盛行,他們都不太愛看,一來敘事大多重複雷同,二來文筆的確欠缺。可這樣一個女人的半生,變成顧東文嘴裡的寥寥幾句,離他們如此之近,又那麼遠,壓在他們心上,那麼輕,又那麼重。
在留學生樓前說了再見。北武看著善讓的背影突然急急趕上去幾步,一把將她摟住,嚇了善讓一跳。
「怎麼了?」
北武伏在她肩頭,輕聲說:「萬一,我是說萬一——」
「我不會的。」善讓緊緊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只當被狗咬了一口。」
北武沉默了片刻:「萬一,請你千萬不要責怪自己,我會在的,一直都會。」
幾個留學生夜歸,見到他們吹起了口哨,嗷嗷地怪叫起來:「加油!哥們兒!」「愛情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