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么子哦,還不是北武一大早給我打電話了,我正好也不想去他家吃年夜飯。」南紅翹著蘭花指把玻璃杯當成咖啡杯用,翻了個白眼:「年年那麼一大盆肉,放到晚上都是冷的,上面老厚一層白油,我不說沒人想到去熱一熱。大腸肚肺嘛一股臭烘烘的味道,沒汏清爽,魚倒是很大,泥味濃得很,最討厭的是青菜一根都看不見。我就從來沒吃飽過。真是嫁了人才知道阿拉姆媽燒飯真正靈光哦。」
顧阿婆又好氣又好笑:「活該,老公是你自己挑的。趙家爺娘才不值當,討個新婦又饞又懶還不掙錢,你看看你,帶過一天小囡伐?奶都沒給他們喝一口,阿大阿二阿三跟你一點也不親。將來有得你後悔。」
南紅卻不惱,擱下玻璃杯去搖姆媽的手臂,發起嗲來:「過年姆媽你還要胳膊肘往外拐地埋汰我,不肉麻肉麻(心疼)我?我想吃清燉獅子頭,七瘦三肥,裡面燙一把霜打過的蘇州青,還要——」
「幾點鐘你還點菜?就不會先打個電話?七瘦三肥的獅子頭,你這個頭髮燙得蓬蓬卷,不就已經是只獅子頭?」顧阿婆拍開她的手笑罵著往灶披間去,一會兒就傳來咚咚咚剁肉的聲音。顧南紅精神抖擻地打開小包,取出一堆化妝品開始描繪。
斯江吃完年夜飯回到外婆家,餐桌還沒收,一隻清燉獅子頭正熱乎乎地在等她,聽說大姨娘來了,便問她去了哪裡,顧阿婆含糊其辭說她出去白相了。斯江捻了一把檯面上若隱若現的粉,燈泡下看有點玫瑰紅色,她聞了聞,香噴噴的,就笑了:「大姨娘肯定是去跳舞了。」
「小鬼頭瞎三話四。大年夜的哪裡還有地方跳舞!」
「三個表哥說的,大姨娘要是晚上化了妝出門,肯定是去跳舞的,還有一種黑燈舞會,老嚇人的,不開燈。」斯江笑彎了眼:「外婆你說不開燈怎麼跳啊,能不摔跤嗎?」
顧阿婆一顆心不知怎麼從南紅出門後就開始別別的跳,聞言揉了揉心口:「阿大阿二阿三的話不要信,囡囡你覅出去亂講,曉得伐?」
斯江不明白為什麼不能講,還是乖巧地點點頭,用筷子戳了一下獅子頭,那粉白嫩滑的肉糰子在清雞湯里搖了搖,也像在跳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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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來年三十的下午才回到宿舍,比起西美,他更不會安慰人,見到景生後,乾巴巴地問了問上學期的成績,誇了一通後便窩進沙發里看報紙等年夜飯了,不時抬頭問一聲:「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去把斯南找回來。」西美一邊炒菜一邊睨了他一眼:「十二點就野出去,四五個鐘頭了也不知道回來。」
話音未落,斯南嘭地推開門:「我回來了。大表哥呢?」
陳東來指了指裡間,斯南連爸爸都沒叫,一陣風似的颳了過去。
「換鞋!換棉拖鞋!陳斯南!」西美鏟子噹噹當地敲在鍋子邊上。
一陣風唰地又颳了回來,踢踏踢踏兩聲,又唰地颳了過去。
景生躺在床上,雙臂枕著頭,看著天花板。
斯南嗖嗖地爬了上去,把四個口袋裡的寶貝全部掏了出來:「大表哥,看我今天贏的,隨便你要哪個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