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價錢確實便宜,比其他門面幾乎便宜了三分之一,顧北武是知道原因的。被占用的私房雖然各地都有文件開始歸還,但實施起來困難重重,大多數占房單位不肯退,占房戶也不肯搬走。不少私房的房主們如驚弓之鳥,有人索性直接把房子捐給國家,一了百了。加上鼓勵發展個體經濟的政策剛剛出台,城市裡願意自己冒風險單幹的人極少,而有想法要靠本事吃飯的人,只會選擇租用單位的房子才覺得可靠。
小鍾見顧東文微微笑卻不接話,猶豫了一下把年租壓到七百五十塊。顧東文嘆了口氣,說自己剛從雲南回來實在是窮得叮噹響,問他七百塊一年租不租,要是肯租,他現在就能簽合同先預付兩百塊錢,等拿到房子再把剩下的付清,也不用他每個月來收租。
善讓吃了一驚,見北武安之若素,她只好也沉默不語。周善禮把她拉到邊上:「你讓北武大哥先別急,司令部政治部中央縱隊多少門面,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讓老爺子打個電話,淮海路都能騰一間出來,借私人房子風險太大,不划算。」
北武輕輕拍了拍他肩膀,低聲笑著說:「我哥就怕善讓出了錢還要出力,這才急著先敲定,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我哥是絕對不肯的。」
善讓抿嘴笑:「好像換了你你就肯了?」
「我當然也是不肯的。」北武微微笑。周善禮不以為然地搖頭,他也沒轍,顧北武就這脾氣,要不然也不至於當年離開他家就再也不主動聯繫他了,他雖然罵了一路,但欽佩還是欽佩的。這個妹夫他滿意得很,聽老爺子口氣,女婿還沒見著也挺滿意,他也算立下了汗馬功勞,怎麼著也能從延安調回南京了。
那邊小鍾猶豫了一下,一年少收五十,五年少收三百,但他招租貼出來四個月,只有顧東文一個人找上門來要租,還主動要付一年的租金。七百塊一年,等於多出一個人上班還不用開銷,養活老娘綽綽有餘,左思右量了一番,一咬牙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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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長征邁出了第一步,顧北武作東,四個人去淮海中路老大昌吃點心。
周善禮見北武點了總會三明治奶、摜奶油、奶油拿破崙,還要了四杯冰淇淋咖啡,酸溜溜地道:「善讓,你這一結婚,生活條件明顯提高啊。以前老爺子帶我們來,一份摜奶油叫我們分著吃。咖啡都不給我們買,嘖嘖嘖,太小氣了。」
善讓推給他一整份摜奶油:「那我和北武幫你向爸爸反映一下?」
善禮挖起一指頭摜奶油蹭了善讓一鼻子:「你敢!你想害我留在延安再種幾年田?」
北武笑著掏出手帕替善讓擦掉鼻子上的奶油,善讓氣得在桌子下頭踹了善禮好幾腳,才轉頭問顧東文為什麼不一個月一個月付房租,顧東文笑著反問善讓:「你們學經濟的,幫我算算七百塊放在銀行里一年能有多少利息?」
善讓如數家珍:「今年四月份利率調高到3.96%。大哥你七百塊存一年能有二十八塊錢不到的利息。」
顧東文笑道:「所以放著也沒什麼用,還不如租金便宜點,要是剛建國那會兒就不能這麼幹,我記得剛解放時銀行利息有百分之兩百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