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把月里,顧東文又對小飯店做了點改造,在黑板下面加了一層長擱板,四只熱水瓶,兩瓶貼著開水,兩瓶貼著冰水,杯碗盆筷俱全,讓顧客自己取用。四張台子上方,學菜場收錢的法子拉了兩根尼龍繩,十幾隻大鐵夾子上夾著印好的菜單,夾子上寫著台號綁著鉛筆,顧客勾好菜名,鐵夾子往後頭灶間唰地滑過去,店堂里都不用請服務員。
到了二十二號禮拜天,光趕來祝賀的雲南知青就擠滿了店堂,門口放了十幾隻花籃,鞭炮聲震耳欲聾,又有《文匯報》等報刊雜誌以及市電視台前來採訪,過路的市民好奇得很,一打聽,不少人就跟著軋鬧忙,隊伍漸漸排到了華山路上,越多人排隊,排隊的人就越多,午市忙到三點多才歇。到了傍晚,六月初調到司令部的周善禮一言九鼎地帶著戰友們前來捧場,一直鬧到晚上九點多才打烊。
景生在灶間打了一天下手,洗碗洗到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斯江負責收錢,她從六點開始就一步都不敢離開放錢的月餅盒子,廁所都沒去,旁邊的數學本子上寫滿了加減算式,每次收錢找錢手指頭都在發抖,對照答案用的算盤噼里啪啦打兩次才放心。顧客們哈哈笑著耐心等她驗算,報社的記者也笑著拍了她好幾張照片。
顧東文檢查完灶間,洗了把臉,出來看兩個小的還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對帳,便笑著說:「頭一天不作興算清楚的,算不清才吉利,意思是有掙不完的錢。」
斯江既緊張又興奮,滿臉通紅小心翼翼地把記帳的本子和月餅盒子交給他:「報告阿舅,今天一共收了兩百三十八塊五毛,兩百十八斤六兩糧票,我保證一毛錢也沒錯!」她似乎有點明白小舅舅說的話了:靠自己的本事做生意,能掙的錢上不封頂。
顧東文看看盒子裡,各種票面分得清清楚楚,每十張一捆用橡皮筋紮好,不由得大大誇獎了斯江一番。斯江紅著臉說是從公交車售票員阿姨那裡學來᭙ꪶ的。顧東文抽出兩張大團結:「我們斯江和景生今天也辛苦了,來,一人一張大團結,買點零食吃。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他笑眯眯地唱了起來。
景生皺著眉把錢放回盒子裡:「我不要。」
「我也不要!」斯江說:「阿舅你才是最辛苦的人,我一點也不累!」
顧東文把錢又塞到他們手裡:「按勞分配懂嗎?付出就要有收穫,要不然下次我可不許你們來幫忙了,給我留在家裡做作業。我請服務員。」
斯江趕緊收下:「別別別,我要來幫忙的,我作業都是在課間休息的時候就全都做完了,一放學就能來!阿舅你別請服務員。」外婆堅決不讓舅舅請服務員的,還說請服務員不如請她老太婆呢,反正這個錢她拿回家就交給外婆。
顧東文笑著拉下電閘:「走吧,回家了。」他心裡有數,頭一天各方朋友來捧場,真正路過的顧客也就吃了一百來塊錢,又是星期天,平時有個四五十塊一天就不錯了,一年掙上四五千還是有希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