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東文呵呵笑:「長大了唄。」
「你去跟景生說說,他是哥哥,又是男孩,要讓著妹妹一點,一個屋子裡都不說話,像什麼呀。」
顧東文笑彎了眼:「隨他們去,多好玩。」
他都看在眼裡,兩個孩子裝作毫不在意對方的模樣,其實天天留心著對方在幹什麼,耳朵也豎著,看個《加里森敢死隊》還要借著他和老人家的嘴討論劇情,實在太好笑。少年意氣,也只有年少無憂的時候才會在這樣的小事上這麼費神了,顧東文才捨不得不看戲,更何況還是景生的好戲。只不過這傢伙從小沒有玩伴,也沒和差不多歲數的女孩子相處過,明顯缺了根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開竅,那麼點小事都不知道去哄哄妹妹,將來談女朋友有的苦頭吃。
顧阿婆卻擔心斯江,平時最好說話的小姑娘,怎麼鑽進牛角尖里能嘔這麼久的氣呢,倒有點像王文娟演的那個林妹妹了,不好,實在不好。要說女小寧呢,最好是斯南那樣沒皮沒臉沒心沒肺的,不傷心不傷神也不傷身。顧阿婆想想,倒不只有景生製得住斯南,也只有斯南那樣的才吃得住景生。她像斯江這麼大的時候,家裡已經開始替她相看親事了,男女相處之道,持家之道,老娘時不時就要教導幾句,姊姊們回來也會跟她說。可惜南紅西美這一輩,一聽她開口就嫌棄是舊社會的封建糟粕。糟粕啥啊,這女人生下來,不就得和父母長輩兄弟姊妹、丈夫公婆妯娌姑嫂相處,萬事求的是個舒坦,誰還能一個人到老不成。她有心跟斯江提幾句,卻被兒子給堵了回去。行行行,兒孫自有兒孫福,兒孫自有兒孫難,她一個不識字的老太太,不多嘴了。
第87章
小孩子是很奇怪的物種,不記仇的時候哭過就忘,記起仇來能記一輩子。景生這個「某某人」並沒有再出現於斯江的日記里,對斯江而言,當初事情的細節和羞窘的感受其實已逐漸模糊了,唯獨「不理他」日復一日地重疊累加,變成了習慣。
每天上學,景生遠遠地跟在斯江後頭,看著她身邊逐漸多出幾個女同學,一群人說說笑笑地進校門,放學後又看著她們一群人慢慢變少,最後斯江獨自拐進六十三弄時常常回頭看一眼,這時景生就會停在小人書攤前翻翻書。他覺得無論斯江怎麼不講理,他還是要信守和顧東文的約定,只要眼睛看得見,就算「一道走」了。
十一月七日立冬,正巧是景生十二周歲生日,顧東文說回了上海還沒給他慶祝過生日,今年要好好過一下,特地通知了北武善讓南紅他們也回來吃飯。顧阿婆早早地就提醒斯江記得給表哥準備一份生日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