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平從悲傷和慌張中拔了出來,轉移了注意力:「斯江?斯江會打人?用馬桶刷子?」不可能啊,不過好像她小時候幫他出頭的時候也蠻凶的。
斯南煞有其事地點頭:「當然!我姐也會生氣的呀,她發起脾氣來很可怕的,好幾天都不理我,和我姆媽一模一樣,嘖嘖嘖。板著臉,這樣,這樣——」她示範了一圈:「就當我是空氣,仰著頭走起路來像孔雀,看也不看我一眼,好像能直接從我身體裡穿過去似的,嚇人哦。」
朱鎮寧也收了眼淚:「我不信。你就喜歡瞎編。」
「不信拉倒,切。」斯南有點心虛地叮囑他們:「你們要是見到我姐不許說是我說的啊。她可要面子了。」
顧西美絞了毛巾讓三個小的去洗臉洗手,準備隨便下點麵條應付一頓,想來想去,又去辦公室打個電話給陳東來說這天降的大任。
陳東來唏噓了一番局勢,猶豫了片刻後說:「倒不是不能幫這個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幫了倒忙。」
「什麼意思?」
「要有小孩在身邊,孟沁和曹靜芝肯定不會胡來,總要顧著孩子吧,她們現在這樣是要豁出去啊。」陳東來壓低了聲音:「現在232文件下來了,大家都忙著回去,她們再鬧也沒用的。誰還能陪著再絕食一次?我們認識這麼多年,都是朋友,你就不該任由她們去鬧,好好勸一勸,把孩子們送回去,讓她們自己帶著孩子先回上海,安頓好了哪怕大人再回來都不遲。有消息說歐陽他們這批人現在不會有事的,風頭上,上面也要顧忌一下,最少也得一年半載才出結果。」
西美心底就有點不舒服:「你這話說的,什麼叫我任由她們去鬧,我能怎麼地?真是的,現在小孩都在我身邊了,我再送回去她們會怎麼想,還不就是怕麻煩要撇清嘛。沈勇和朱廣茂他們也是為了阿拉上海知青才進去的,我們戶口能遷回去都靠他們拼了命,怎麼,他們灑熱血拋頭顱坐牢吃苦,我連他們的孩子都不肯照顧,還是人嗎?這怎麼開得了口,我做不出來!」她也不知道是要說服陳冬來讓他支持自己鼓勵自己一下,還是要說服自己。
「那你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從阿克蘇要去烏魯木齊,再從烏魯木齊回上海,還要把他們送到親戚家?路上要哪個丟了或者出點事,算誰的?你總要上廁所吧?不可能把四個孩子拴在你褲腰帶上。」陳東來眉間擰出一個川字:「這是要面子的時候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出事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西美沉默了片刻:「要真的萬一出什麼事,也只能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