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這家裡就你一個人為了她好!」顧阿婆把枕頭拍得嘭嘭響:「我老太婆不識字沒文化,只會害了你姑娘!你多有本事,回來頭一天就把她訓得眼淚水淌淌,你是訓她還是訓我?這麼多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說得好像我害了斯江似的。顧西美,你做人講講良心好伐?你是回來過年的,你是回上海來過日子的,你一年到頭跟斯江待過幾天啊?這破分數就這麼要緊?你知不知道囡囡知道沒考好已經偷偷哭過好幾次了,她才幾歲就要擔這麼重的心思。」
西美怒極反笑:「是是是,都怪我,是我求著姆媽你幫我的,我掂不清自己幾兩重,我就不該回來,活該自作自受一輩子待在阿克蘇。是我對不起姆媽你,是我沒用。你放心,過完年我就帶她們回新疆去。反正陳東來也回不來,省得他們姐弟三個跟沒爸爸的孩子似的。」
顧阿婆拍著大腿就哭了起來:「顧西美你這個沒良心的狗東西!我是這個意思嗎?當初我哭著喊著求你別去新疆,你非要去。好不容易盼著能回來了,你——」
西美再待要開口,卻被善讓挽著手臂拉進了裡間。
第93章
善讓勸了西美幾句出來,見北武已經把顧阿婆哄好了,兩人對視一眼,盡在不言中。
顧東文在閣樓上鋪好大通鋪,下去灶披間燒開水,碰到隔壁的馮家阿姨,便笑著點了點頭。
「東東,西美回來啦,哎呦呦,十幾年了勿容易哦,哪能跟阿婆唔開心啦?」馮阿姨家是阜南人,抗日時逃來上海,一家人在蘇州河碼頭做了兩年苦力,從顧阿婆的爸爸徐老爺手裡買了一間亭子間落戶,做了徐家的鄰居。後來知道徐老爺要給徐尋芳招女婿,馮家長子當了兩年鰥夫,膝下只有馮阿姨這麼個閨女,就上門毛遂自薦,被徐老爺毫不客氣地給拒了,臉上十分無光。
光陰似流水,不久顧阿爹做了徐家的上門女婿,生了兩兒兩女,人丁興旺。馮家的男丁運道卻不好,全死在了戰場上,只剩馮阿姨一根獨苗。她便也招了個上門女婿,不想那男人其實早有老婆孩子,存心騙財騙色,兩個月不到卷上錢帶著妻兒跑了。馮阿姨一根繩子上吊,被顧阿婆救了下來,又贈了些銅鈿幫她熬過難關。說奇怪也不奇怪,這人呢,因被見過最難堪最落魄的模樣,每每遇到救濟自己的人,馮阿姨不得不想起往事,覺得矮人一頭,因而一根針扎在心裡,她便有意無意地躲著顧家的人。
WG後,馮阿姨揭批有功,做了北萬春居委的火柴盒工作組副組長,偶爾照拂一下裹著小腳的顧阿婆,還了當年的人情,矮人一等的尷尬也消失了,甚至生出了居高臨下的憐憫,於是馮阿姨越發熱心,為了讓顧北武這個阿飛去上班,她出了交關力,最後弄得兩頭不是人,還跟顧阿婆吵了一架,兩家就不再來往,落雨天衣裳也不幫忙收了,外頭水龍頭使用時間劃得比火車時刻表還精準,水費算得煞煞清。顧東文回來後才又開始往來,畢竟整條萬春街誰敢給顧東文臉色看呢,馮阿姨也是識時務的人。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