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佑寧連續彈了三遍,除了第一遍一隻手完成三個聲部的演繹略有瑕疵,其他幾近完美,最重要的是他對樂曲的理解十分精準,在他這個年齡堪稱罕見。吳熙更加肯定兒子的確繼承了自己的天賦,應該往專業路上發展。因為這個,她看這兩個不請自來厚臉皮的觀眾順眼了許多,甚至答應了趙佑寧的請求,從冰箱裡取出了一塊光明中冰磚,分成三塊,插上奧地利帶回來的巧克力華夫餅乾,又把香蕉剖成兩片,擺在旁邊,告訴她們這是外國很受歡迎的一種甜品。
「香蕉船?」斯南一口接著一口:「謝謝阿姨,我好想也有你這樣的媽媽,又漂亮又年輕又溫柔,會教鋼琴,還會做這麼好吃的冰淇淋,太好吃了。寧寧哥哥,你好幸福啊。」
吳熙看她順眼了不少,被她誇得笑出聲來:「你這小姑娘,吃冰淇淋長大的?嘴巴也太甜了。」
「阿姨,寧寧哥哥彈得太好了,他下次練琴我還能來看嗎?我保證不發出聲音,我就悄悄地看。」斯南嘴邊糊了一圈雪白的冰淇淋,看上去滑稽得很。
吳熙猶豫了一下,瞥了斯江一眼:「寧寧你自己說吧。」
「你們有空就來,我一般上午十點練一個半小時,下午四點練一個半小時。」趙佑寧也一身輕鬆:「真奇怪,好像你們在旁邊,我比平時練得還順利,真的。」
回家路上,斯江把趙佑寧姆媽的言語表情小動作掰碎了分析給斯南聽,婉轉地告訴妹妹人家其實不樂意接待她們,不樂意她們打擾趙佑寧練琴,甚至不喜歡趙佑寧和她們做朋友。斯南毫不在意地晃晃頭:「沒關係呀,我又不要她喜歡我,我就想保護寧寧哥哥,不讓他被壞媽媽扎針。」她得意地笑了起來:「就算她請我們吃香蕉船她也不是好媽媽,我騙她的。」
斯江:???!!!
這後來成為陳斯南獨特的人生哲學:結果才重要,過程嘛,可以忽略。
——
顧西美在車上睡著了。她帶著四個孩子大包小包地從沙井子搭拖拉機到阿克蘇,再坐卡車到烏魯木齊,火車上顛簸了五天,一回到家又因為斯江和家裡人鬧了不痛快,心神俱疲,送完朱鎮寧和沈家兄妹,那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了,說不出的累,國道上運貨的大卡車一輛接著一輛,汽車走走停停,眼皮也跟著直往下掉,她努力把頭豎起來,卻怎麼也扛不住席捲而來的睏意。
周善禮也沒想到送三個孩子能耗這麼久,路上他和顧西美寒暄了幾句,聊了聊斯江她們幾個,再禮貌性地互相吹捧了一番對方的弟弟妹妹,便沒什麼可說的了。收音機開了關關了開,煙也抽完了一整包,他打了個哈欠,搖下車窗,拿出最後一根煙來點上,路燈已經亮了,這個紅燈已經停了三次,還離路口遙遙無期,外面一片嘈雜匆忙,自行車大軍貼著車身擦過。寒風蒼茫,呼嘯著卷進車內,吹走了他的睏意。開車的人最怕乘客睡覺,封閉的小空間裡睏意比任何傳染病都要厲害,眼皮完全不聽使喚。
車子一動,開了五米又停了,一陣風撲進來,菸頭的微光略暗了一秒,又亮了。善禮側頭看了兩眼副駕上的西美,伸手把扔在后座上的軍大衣扯了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她仰著頭,往左靠在車玻璃上,眉頭擰得緊緊的,嘴唇微撅,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側面看上去和顧北武很像,秀致得有點冷漠。有斯江斯南那樣的女兒,不知道還有什麼不如意。周善禮搖搖頭,他這兩年是有點羨慕顧北武的,他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做不了自己的主,去哪兒上班干什麼都是老爺子說了算。他也想不出除了當兵自己還能幹什麼。顧東文能開飯店,顧北武能考大學,善讓好像什麼都能做,老爺子也從來不管。他的兄弟們不知道怎麼想的,也許和他一樣,不討厭當兵,也說不上喜歡,反正就這麼過來了,還會這麼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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