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里已經有人家換了新的春聯,貼上了年畫。得益於單田芳的評書薰陶和斯南的嘮叨,斯江一眼就分得清舉著瓦面金鐧的是秦瓊,豎著竹節鋼鞭的是尉遲恭。用斯南的話說,靠刀和槍分辨他們倆的都是菜鳥,不值一提。至於為什麼要舍易求難,除了炫耀似乎別無他用。
「哇!」吳茗蘭是真的服氣,盯著那張門神畫看了許久:「真的是竹節鋼鞭,斯江,儂太結棍了!」
小夥伴們紛紛擁上去學習奇怪的冷兵器知識。
好吧,斯江抿了抿唇,她算明白為什麼斯南這麼喜歡鑽研這些古里古怪的東西了。以前大家誇她唱歌好跳舞好畫畫好,都是隨口一夸,並沒人真的有興趣,但打彈滾鐵圈白相得好,就會有一堆人真心實意地服氣,跟在斯南屁股後面要學。這一年來,斯江覺得自己過得特別開心,還意外地交到了不少朋友。她們說得最多的就是「以前覺得你這個人很清高,嗲勿色兮兮,有點戳氣(討厭)。」斯江從來沒想到自己在別人眼里居然會是有點「戳氣」的形象,而且這個「有點」明顯是客氣話,她為此沮喪了好幾天。
這天夜裡,斯江整理好這學期的書本,忍不住對景生提起這個「有點戳氣」的話題。
景生抬起頭想了想:「看不出你同學還蠻會做人的,說話說得這麼客氣。」
斯江怔了三秒才回過味來,手上的一本練習冊飛了出去:「阿哥儂最戳氣了!(阿哥你最討厭了。)」
景生把懷裡的練習冊放回台子上,眯起眼笑道:「你以前啊,左臉寫著『我多漂亮』,右臉寫著『我很乖巧』,走起路來一副『人人喜歡本仙女』的德性,嘖嘖嘖。」
斯江立刻以牙還牙:「那你呢?左臉貼著『我什麼都會』,右臉寫著『我誰都敢打』,走路的時候手插在口袋裡,還斜著眼睛看人,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誰』的德性,切!」
景生不防斯江這麼連珠炮似的一通反擊,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斯江得意地把書本頓得嘭嘭響:「而且我本來就漂亮乖巧,我那叫表里如一,不想某些人,哼!」
景生沒法套這句,不然他真變成流氓了。
斯江得意地一甩馬尾辮,腰背挺成一條直線,馬尾輕巧地一顛一顛,跟著她消失在門帘裡頭。
景生失笑:「喂,儂又像只長腳鷺鷥了。」
門帘剛落下又被掀開,斯江探出頭來做了個鬼臉:「吾腳就是噶長噶漂亮,某些人要自卑要勿開心,吾也沒辦法呀——(我的腿就是這麼長這麼漂亮,有人要自卑要不開心,我也沒辦法呀。)」
景生的確沒辦法,就覺得某人以前那麼端著好像也蠻好的。
——
文化站門口「嘭」的一聲巨響,爆米花熟了,捂著耳朵的小孩們一擁而上,跟著傳來一聲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