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更努力一點啊,難過有什麼用?付出多少努力就有多少回報——」
斯江忍著淚轉過身,低頭踩著地上石頭縫隙里半枯的野草:「你根本不懂!我考進學校的時候是班上女生最後一名,我只比分數線高了1分,在全班原來是排在四十一名的,現在我考到第二十七名,我已經很努力了,但是兩個月再努力也不可能衝到第一第二前十的——」
西美打斷了斯江,斬釘截鐵地灌輸自己的成功教育理念:「怎麼不可能!南南以前倒數第一,一個暑假後就變成年級第一了,你連這點自信都沒有怎麼行!」
「我有再多自信,被你一說就都沒了。」斯江哽咽道:「姆媽,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你為什麼不能像我們周老師方老師何老師那樣,為什麼不能像小舅媽那樣,你一點都不理解我,你根本不在乎我在想什麼。」
「陳斯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現在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顧西美一顆心提了起來:「你讓外婆接電話,我要好好問問,你是不是又開始看小說了,有沒有不三不四的男生——」
「我在看小說!」斯江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不用找外婆,我一直在看小說,每天看,因為不看會死!我們班二十一個男生,每天都會和我說話,但是沒有任何人是不三不四的小流氓小阿飛。還有,如果我考了最後一名或者倒數第二,你是不是覺得我完蛋了沒救了可以去死了?!」
話筒里傳來滴滴滴的聲音,顧西美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斯江竟然掛斷了她的電話,還說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話,完全不像斯江會說出來的話,還指責她不懂,說她不理解她,什麼考最後一名就可以去死了,她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簡直胡攪蠻纏不可理喻。
辦公室里的老師們避開了她的視線,梁主任尷尬地舉起了茶杯,喝進半大口茶葉,趕緊往外叭叭叭吐,斯南趴在電話機旁邊仰頭看著姆媽,眸子閃閃亮,有點幸災樂禍:「阿姐發脾氣了。」
西美放回聽筒的手直抖,她引以為榮的教育經驗瞬間崩塌,甚至想像得出其他老師心裡的不以為然。但這沒什麼大不了,對她沒什麼影響,她就要調去烏魯木齊的重點中學任教了,眼前最要緊的是要把斯江走歪的路掰回來。
西美前思後想了一夜,越想越火大越想越焦灼,沒事找事又把斯南訓了一頓,第二天放學後是組織學習,她回到宿舍,發現斯南還沒回來,等到晚上八點多,晚飯燒好了,天都黑了,依然不見斯南的蹤影,西美出去喊了一圈,斯南的班主任疑惑地說:「陳斯南今天說自己肚子疼,上了一節課就回去休息了啊。」
陳斯南在西美枕頭上留了一封信,拿走了她藏在衣櫃深處的四十塊錢,只身踏上了返滬之路。
「我不去烏魯木齊,我回上海找阿姐了。阿姐很傷心,我回去哄她開心,還有我想大表哥了。媽媽,我對你也太失望了。」
西美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倒在了梁師母身上。
